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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下。

  柳月眠把秦念希交给铁钉的人。

  “送她回秦家。让秦伯远派人二十四小时看着她。”

  “是。”

  “姐……”

  这是秦念希第一次这么叫她。

  柳月眠低头看着她。

  “上车。”

  车子消失在夜色里。

  柳月眠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头顶漆黑的天。

  傅承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

  “解决了?”

  “嗯。”

  “那丫头没事?”

  “没事。”

  傅承枭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他低头看了一眼柳月眠的脸。

  “回去了。”

  她转身走向车子。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

  “傅承枭。”

  “嗯?”

  “你说,一个人跪在你面前哭,说他后悔了——”

  “值几个钱?”

  傅承枭沉默了一瞬。

  “分文不值。”

  “俗话说得好,迟来的深情,狗都嫌。”

  柳月眠冷笑了一声。

  “走了。”

  天台上,陆霆骁独自站在夜风里。

  瑶瑶……

  -

  四合院里一派死寂。

  柳月眠换了一身宽大的黑色家居服,屈膝坐在卧室的飘窗上。

  她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甜腻的草莓味在舌尖化开。

  可她漆黑的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窗外,月光清冷。

  她看着半空发呆。

  前世在东南亚贫民窟跟野狗抢食的画面,像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滤镜。

  那时候她才三岁。

  原来那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这操蛋的命运。

  门外,傅承枭斜倚在走廊的柱子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一刻的柳月眠,离他很远。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荒芜感,让他心脏发紧。

  “喂,老男人,你别挡道。”

  季扬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压低声音瞪着傅承枭。

  他一头银灰发在月光下很惹眼,桃花眼里满是焦急。

  “眠眠从回来就不说话,肯定是被今天的事情吓到了。”

  季扬咬牙切齿,“早知道我就进去把秦婉柔废掉!”

  傅承枭冷嗤了一声。

  吓到?

  她亲手废了秦婉柔两条腿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丫头心里藏着一个深渊。

  “别进去烦她。”傅承枭长腿一伸,拦住季扬。

  “你懂个屁!”

  “她现在需要人陪!”

  “她现在需要安静。”

  “你那点智商,别去添乱。”

  两人正较着劲,院门突然被人敲响。

  砰砰砰。

  季扬眉头一皱,放下果盘就往外走。

  “谁他妈大半夜招魂呢?”

  门外站着的人,让季扬愣了一下。

  陆霆骁,军装凌乱,肩膀上还有血迹。

  脸色惨白,整个人透着一股绝望。

  “让开。”

  他根本不看季扬,目光越过院子,死死锁定了窗边那个黑色的身影。

  “陆首长,大半夜私闯民宅,不太合适吧?”

  傅承枭高大的身躯挡在陆霆骁的视线前方。

  “傅承枭,滚开。”

  陆霆骁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谁在外面?”

  清冷的嗓音从屋内传出。

  柳月眠咔嚓一声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从飘窗上下来。

  她走出房门,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霆骁。

  “陆首长不去守着你的阶下囚,跑我这来发什么疯?”

  看到柳月眠的那一刻,陆霆骁的眼眶瞬间涌上水汽。

  “瑶瑶……”

  “是你对不对?”

  柳月眠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首长,你认错人了。”

  “不!”

  陆霆骁上前一步,想要抓她的手,却被傅承枭毫不留情地一把挥开。

  “陆叔。”

  陆霆骁根本不在乎傅承枭的警告。

  他近乎哀求的目光盯着柳月眠的脸。

  “你之前说玉佩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那玉佩是清颜的传家宝!”

  陆霆骁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

  “我不知道清颜怀孕了,我也不知道有你。”

  “让你在那种地方受了那么多苦,都是我的错……”

  他膝盖一弯,竟然要当场跪下去。

  季扬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可是陆霆骁!京城无人敢惹的活阎王!

  现在居然在一个十九岁的女孩面前红了眼眶,还要下跪?

  “打住。”

  柳月眠后退半步,避开了陆霆骁的动作。

  “陆霆骁,你脑子是被秦婉柔气坏了吗?”

  “我叫柳月眠,十九岁。”

  “你那个在贫民窟长大的女儿,如果还活着,今年应该二十多岁了。”

  柳月眠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怎么?你连算个数都算不清楚了?”

  柳月眠的话像锥子一样扎过去。

  陆霆骁僵在那。

  他死死盯着柳月眠。

  理智告诉他,时间对不上。

  柳月眠的年纪只有十九岁,而他的瑶瑶,今年应该二十二岁了。

  而且就算瑶瑶还活着,怎么可能正好是柳家的女儿?

  可是……

  陆霆骁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我的直觉不会错!”

  “你不可能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

  陆霆骁急切地看着她,“你肯定有什么秘密对不对?你告诉我,只要你告诉我——”

  “陆霆骁!”

  柳月眠猛地提高音量,打断了他的发狂。

  她看陆霆骁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可怜又可笑的小丑。

  “你所谓的直觉,就是迟来二十年的愧疚?”

  “当年苏清颜活着的时候,你的直觉去哪了?”

  “你把她推进深渊,让她在绝望中生下孩子又惨死的时候,你的直觉去哪了?”

  “现在知道真相,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就随便抓着个人叫女儿?”

  陆霆骁的脸庞瞬间失去血色。

  他捂着绞痛的胸口,剧烈地喘息着。

  “不……不是的。”

  “是不是,验证一下不就知道了?”

  柳月眠转过身,从茶几的果盘上拿起一把小巧的水果刀。

  她走回台阶,当着陆霆骁的面。

  唰。

  锋利的刀刃在左手食指上划出一道口子。

  鲜红的血珠瞬间涌了出来。

  “眠眠你干什么!”

  季扬和傅承枭异口同声,两人同时冲上去。

  傅承枭一把捏住她的手腕,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你疯了?”

  她将滴血的手指悬在陆霆骁面前,扯过一张纸巾,将血迹染在上面。

  带血的纸巾被扔在陆霆骁的胸前。

  “拿去。”

  “军区总院的DNA检测仪器,最快两个小时就能出结果。”

  “陆首长要是觉得我的血不够,可以直接抽。”

  “拿去做鉴定吧。”

  “看看我到底是你那个下落不明的亲闺女。”

  陆霆骁颤抖着手,接住了那张轻飘飘的纸巾。

  他看着上面刺眼的血迹。

  “你去查。”

  柳月眠的声音冷得像冰,“查完之后,别出现在我面前惹人嫌。”

  “砰!”

  四合院的大门被季杨毫不留情地关上。

  把陆霆骁彻底隔绝在外。

  陆霆骁拿着那张纸巾上了吉普车。

  他亲自盯着鉴定科的主任,把带血的纸巾和自己的血液样本放进仪器。

  漫长的两个小时。

  陆霆骁犹如在油锅里煎熬。

  哪怕年龄对不上,哪怕理智告诉他不可能。

  但他心里那个声音在疯狂叫嚣:那就是瑶瑶!

  实验室的门开了。

  鉴定科主任拿着一份加急报告走出来。

  “首长……结果出来了。”

  陆霆骁一把抢过报告。

  他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薄薄的纸页。

  视线直接扫向最后一行的结论。

  根据DNA序列比对分析,送检样本一与送检样本二之间,不符合生物学上父亲与女儿的遗传规律。

  确认无任何血亲关系。

  轰——

  陆霆骁死死盯着那几行字。

  “不可能……这不可能……”

  “是不是仪器坏了?啊?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他一把揪住鉴定科主任的领子,双目赤红。

  “首长息怒!这绝对不可能出错的!”

  主任吓得声音都在发抖,“我们用了最精密的三组仪器交叉比对,绝对没有血缘关系!”

  没有血缘关系。

  毫无关系。

  陆霆骁缓缓松开了手。

  那份报告从他指尖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冰冷的瓷砖上。

  柳月眠说的对。

  她不是瑶瑶。

  他的瑶瑶,在哪儿。

  或许早就死在了某个臭水沟里。

  连尸骨都被野狗啃食殆尽。

  “噗——”

  陆霆骁急火攻心,又是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他高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首长!”

  整个医院走廊瞬间乱作一团。

  而此时。

  四合院内。

  傅承枭拿着医药箱,小心翼翼地给柳月眠食指上的伤口消毒、贴上创可贴。

  “为了恶心他,划伤自己,不值当。”

  傅承枭低沉的嗓音里透着强烈的不满。

  季扬在一旁附和:“就是!你要是看他不爽,我套个麻袋去把他打一顿不就行了!”

  柳月眠抽回手,看着食指上的小熊创可贴。

  值不值当,她自己清楚。

  原主这具身体是秦优生的。

  怎么可能跟陆霆骁匹配得上DNA?

  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她就是要亲手掐断陆霆骁最后的一丝念想。

  既然瞎了眼。

  那就让他下半辈子,天天活在悔恨和绝望里。

  “行了,别一副我快死了的表情。”

  “我困了,要睡觉。”

  “两位大爷,慢走不送。”

  她转身往卧室走。

  傅承枭看着她的背影,眸色幽深。

  小骗子。

  你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