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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霆骁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抓着地面的地毯。

  痛得他想立刻把自己的心掏出来捏碎。

  柳月眠说得对,他就是个瞎了眼的畜生。

  他这辈子欠她们母女的,下辈子当牛做马都还不清。

  四周一片死寂。

  季扬紧紧捏着拳头,眼眶都红了。

  傅承枭走上前,强硬地把柳月眠拉进自己怀里。

  宽大的手掌扣着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

  他不想让她再看地上那个废物。

  “出去。”

  陆霆骁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他抹掉嘴角的血迹。

  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突然多了一抹决绝的光。

  “我知道我不配说什么。”

  “我的命,早就该在二十年前就还给她们。”

  陆霆骁看着柳月眠,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当年清颜被秦婉柔陷害,是秦优冒着危险,把血玉藏在瑶瑶身上。”

  “秦优为了护住清颜的骨血,才会被秦婉柔报复,送到缅北研究院。”

  柳月眠推开傅承枭,眼眸微眯。

  “你想干什么?”

  陆霆骁站直了身体。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军区首长,只是一个去意已决的赎罪者。

  “我没能救我的妻女。”

  “至少,让我去把当年唯一对她们伸出援手的人找回来。”

  陆霆骁转过身,往外走。

  “那里,不是你能单枪匹马闯进去的。你会死在那。”

  柳月眠语气毫无波澜。

  陆霆骁脚步没停。

  “死在那,刚好。”

  “那是清颜受过苦的地方。”

  “我得去替她疼一遍。”

  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露台的转角。

  挺拔,却又孤寂。

  柳月眠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没有任何阻拦。

  这是一种默许。

  她知道陆霆骁去了就是九死一生。

  但这也是他唯一能用来洗刷罪孽的方式了。

  季扬挠了挠那头银灰色的头发。

  “眠眠,就让他这么去了?万一他真死在缅北怎么办?”

  “死了就死了。”

  柳月眠重新坐回躺椅上,“那也是他活该。”

  她扯开那张小熊创可贴,看了看食指上已经结痂的伤口。

  傅承枭拉过一张椅子,大刀金马地在她对面坐下。

  他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那个孩子的事。”

  “是真的?”

  柳月眠动作一顿。

  “我编的。”

  傅承枭没说话,只是突然倾身靠近。

  男人身上霸道沉冷的木质香瞬间包裹了她。

  “小骗子。”

  “你每次撒谎的时候,眼神都会比平时冷两分。”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认识那个小孩?”

  柳月眠愣住了。

  她猛地拍开他的手。

  “傅九爷今天怎么这么闲?JM集团破产了?”

  她转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傅承枭也不恼。

  他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纯黑色的天鹅绒盒子,放在桌上。

  推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

  柳月眠皱眉。

  “什么东西?”

  “老子给你的聘礼之一。看看喜不喜欢。”

  柳月眠随手拨开盒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极其精巧的纯黑色手枪。

  枪身上刻着一个字母:M。

  “这是……”

  “封十堰那边刚弄出来的新型武器,老子花了一个亿截胡的。”

  傅承枭盯着她的眼睛。

  “拿着玩。看谁不爽就崩了谁。”

  柳月眠看着那把枪。

  杀手的本能让她对这种顶级武器有着无法抗拒的喜欢。

  她伸手拿起枪,熟练地拉开保险栓。

  重量完美,手感极佳。

  “傅承枭。”

  “怎么?”

  “你知不知道,给一个脾气不好的人送枪,是很危险的事?”

  柳月眠枪口一转,直接对准了傅承枭的心脏。

  季扬在旁边吓得当场起跳:“卧槽!眠眠你悠着点,别走火!”

  傅承枭连躲都没躲,胸膛直接顶在了枪口上。

  “开枪。”

  他眼底全是狂热和偏执,紧盯她的唇。

  “只要你开心,老子这条命算赠品。”

  柳月眠手腕一抖,把枪收了回来。

  “神经病。”

  傅承枭喉结滚了滚,压不住唇角的笑意。

  收了他的东西,就是他的人了。

  “接下去打算怎么玩?”傅承枭切入正题。

  “秦婉柔被抓,暗阁在京城的据点肯定会有所动作。”

  柳月眠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

  “既然他们急着找死,那就好心送他们一程。”

  她拿出手机,输入了一串复杂的专属代码。

  三秒钟后,屏幕上弹出了一个通讯请求。

  接通。

  “老大!”夜鹰的声音立刻传出。

  柳月眠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把仁心私立医院给我买下来。”

  夜鹰在那头愣了一下。

  “老大,那明面上是秦家的产业,而且地下有暗阁的窝点,恐怕没人敢卖。”

  柳月眠冷笑一声。

  “不卖?”

  “那就把它砸了,当垃圾场收。”

  “三天内,我要让京城再也没有仁心医院这个名字。”

  “收到!”

  ——

  接下来的两天,四合院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傅承枭敏锐地察觉到,柳月眠的状态很不对劲。

  游戏不打了,人也不怼了,成天盯着窗外,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

  “傅九,眠眠不对劲。”

  傅承枭正靠在走廊的窗边抽烟,闻言没有说话。

  “我知道。”

  傅承枭站在门口看了她足足十分钟。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了。

  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冷意。

  “别看了,枪口都快被你盯出个洞了。”

  傅承枭把刚削好的苹果递到她手边。

  “吃点东西。”

  柳月眠没接,甚至连视线都没有移动半分。

  傅承枭心口发紧,他宁愿她拿枪指着他的心口,也不想看到她这副随时会碎掉的样子。

  “眠眠,你这两天状态不对。因为陆霆骁?”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你说的那个贫民窟的故事,到底是谁的?”

  柳月眠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窗外。

  “我说了,编的。”

  傅承枭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对视。

  “你当老子是瞎子?你每次发呆,眼里全都是杀气和绝望。”

  柳月眠拍开他的手。

  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铁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封爷!您怎么这会儿就到了!”

  傅承枭眉头一挑,站起身。

  门被推开,封十堰穿着黑风衣,连轴转的疲惫掩不住眼底的锐利。

  看到坐在飘窗上的柳月眠,封十堰脚步一顿。

  “你怎么来了?”

  封十堰没接,他眉头紧锁,视线越过傅承枭,看向屋里那个单薄的背影。

  “不放心她。杭城那边的暗线我已经全部拔干净了。”

  封十堰顿了顿,声音低沉:“我顺便给她学校请了一周假。”

  傅承枭点头。

  “去院子里抽根烟?”

  封十堰扫了柳月眠一眼,转身跟着傅承枭走到门外廊檐下。

  他摸出一盒烟,扔给傅承枭一根。

  自己咬住一根,点燃。

  “她怎么回事?脸色差成这样。”

  封十堰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发沉。

  傅承枭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冷硬的下颌线。

  “她这几天,一句话都没说过。”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霆骁来过,说去找秦优。”

  封十堰皱眉。

  “陆霆骁去缅北送死?她没拦着?”

  “没拦。不仅没拦,她还把陆霆骁刺激得吐血退役了。”

  “问题是谁也不知道秦优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我猜柳振阳也是去找了。”

  傅承枭吐出一口烟圈,将这几天京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封十堰。

  封十堰夹着烟的手猛地一顿。

  烟灰掉在手背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原话真是这么说的?”

  “一字不差。”

  傅承枭看着封十堰的眼睛,“我查过那边的资料,根本查不到这么详细的东西。她绝对在那待过,或者她认识那个孩子。”

  封十堰猛地吸了一口烟,直接将烟头摁灭在旁边的石柱上。

  “我进去看看她。谁也别来碍事。”

  傅承枭眯起眼。

  “你知道内情?”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

  封十堰没再理会傅承枭,转身大步走回房间。

  季扬凑到傅承枭身边。

  “卧槽,十堰哥这话几个意思?眠眠到底藏了什么事?”

  傅承枭冷着脸,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不知道。”

  房间里。

  柳月眠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封十堰走到飘窗前,张开双臂,从背后连人带毯子一起将她抱了起来。

  “宝。”

  封十堰低头,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柳月眠浑身一僵。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离和夜鹰,只有封十堰知道她骨子里的烂疮。

  知道她是一路踩着怎样的血肉走过来的。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极力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封十堰……”

  “我在。”

  封十堰托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按进自己宽阔的胸膛。

  柳月眠把脸埋进去,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我想起前世小时候的事情了。”

  封十堰的手一顿,随即将她抱得更紧。

  “我以前……我以前其实遗失了那段记忆。在遇到暗阁的老头子之前,那三年的记忆是空白的。”

  “可我现在全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