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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天气依旧闷得透不过气。

  季扬手里把玩着头盔,靠在公寓楼下的重机车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大门。

  没等多久,柳月眠慢吞吞地晃了出来。

  白色宽松T恤,黑色工装裤,头上扣了顶黑色鸭舌帽。

  她走过来,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大清早的,嚷什么。”

  “什么大清早,都下午一点了好吗。”

  季扬把手里的粉色定制头盔往她面前一递,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票都买好了,新上映的悬疑片——情侣座哦。”

  柳月眠没接他的茬。

  拿过头盔往脑袋上一扣。

  “情不情侣座无所谓,有爆米花就行。别磨蹭,我困着呢,去晚了我就在电影院睡觉。”

  “放心!你想吃多少爆米花都有!我把整个影厅包下来都行!”

  季扬跨上重机车,拍了拍后座。

  “上来,抱紧我啊。”

  柳月眠利落跨上后座,双手精准地抓住了机车尾部的扶手。

  抱他的腰?

  想都别想。

  季扬撇了撇嘴,倒也不意外。

  但嘴角那点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得了。

  能坐他车就行。

  到了影院,季扬果然履行了诺言,不仅买了最大桶的焦糖爆米花,还搜罗了一大堆薯片和气泡水,两只手抱得满满当当。

  VIP情侣影厅里光线昏暗,巨大的真皮沙发宽敞柔软,中间连个扶手都没有。

  季扬紧张得手心微微出汗。自从上次借着气氛表白还偷亲了她之后,就想制造点暧昧的粉红泡泡。

  然而,电影开场不到二十分钟。

  大银幕上正播放着一出极其惊险的密室连环杀人案,配乐阴间,气氛恐怖,前排几个零星的观众都发出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季扬转过头,刚想借着恐怖气氛展现一下男友力,却听见旁边传来咔嚓咔嚓嚼爆米花的声音。

  柳月眠窝在沙发深处,一顶鸭舌帽压得很低,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她咽下一口爆米花,狭长的丹凤眼盯着屏幕。

  “凶手是那个法医”

  季扬一愣,“啊?你怎么知道?这才刚死第一个人。”

  “太假了。”

  柳月眠嫌弃地喝了一口水,“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一号死者颈部大动脉被割破,按那种喷射角度和出血量,凶手的白大褂下摆绝不可能只有那么几滴溅射血迹。”

  “而且,刚才凶手在现场用的那种神经毒素,发作时间至少需要三分钟,屏幕上那人十秒钟就口吐白沫,当这是仙丹呢?”

  她可是王牌杀手,这种程度的杀人手法,在她眼里简直漏洞百出,蠢得可笑。

  季扬看着她一脸看智障的冷漠表情,满脑子的旖旎心思瞬间烟消云散,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

  “行,你说谁是凶手谁就是凶手,要不我待会儿给导演打个电话,让他重拍?”

  柳月眠懒得理他,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接着把悬疑片当成喜剧片看。

  两个小时后,电影散场。

  走出冷气充足的放映厅,外面商场的人流熙熙攘攘。

  柳月眠那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脸,瞬间招来不少打量的目光。

  两个穿着一身潮牌的精神小伙互相推搡着走了过来,眼神在柳月眠纤细的腰肢和漂亮的脸蛋上打转。

  “美女,一个人看电影啊?加个微信认识一下呗?

  我们在对面的酒吧订了卡座,一起去喝一杯?”

  其中一个男人自认风流地拿出手机,试图靠近。

  柳月眠根本没打算搭理。非必要时,她连骂人都觉得浪费口水。

  季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你们眼瞎啊,我不是人吗?”

  “滚远点。”

  那两个男人被他眼底的杀气震得心头一颤,对视一眼,暗骂了一声倒霉,灰溜溜地转身跑了。

  “眠眠,你没事吧?这种不长眼的垃圾,下次我直接废了他们。”

  柳月眠抬脚往扶梯的方向走去,“我能有什么事,去吃饭,饿了。”

  季扬愣了一秒,随后眼底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意。

  “城东新开了一家私房菜,保准你喜欢!”

  -

  晚饭后,为了避开拥堵主干道,季扬特意选了条半施工的环城废弃公路。

  这条路平时只有货车走,周末更是一个鬼影都没有。

  风灌进耳朵里呼呼作响。

  柳月眠半靠在季扬背上,眼帘微垂。

  忽然——

  她眼底的慵懒一瞬间消失干净。

  “季扬,减速。”

  “怎么了眠眠?是不是我开太快你害——”

  话没说完。

  前方岔路口冲出两辆没挂任何牌照的黑色越野车!

  一左一右,像两头疯了的铁兽,不管不顾地朝机车狠狠撞过来!

  “操!”

  季扬暗骂一声。

  但他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没踩刹车——反而猛轰油门!

  机车前轮高高抬起,硬生生从两辆越野车收窄的夹缝中擦了过去!

  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彻整条公路,像指甲划过黑板,刺得人头皮发麻。

  “眠眠,抓紧!”

  他刚想稳住车身。

  后视镜里——

  又出现了三辆一模一样的黑色越野车。

  五辆车。

  围剿阵型。

  死死咬在身后。

  “甩得掉吗?”柳月眠声音很平。

  “开什么玩笑!”

  季扬咬着牙,“在路上还没有老子甩不掉的废物!”

  他猛转车把,机车在他手下走出连续S型。

  路两侧废弃的石墩被他当成天然路障,逼得后面的车不得不减速闪避。

  但这帮人根本不要命。

  一辆越野车直接从侧后方加速,车头撞上了机车的排气管!

  “砰——”

  巨大的撞击力传来。

  机车瞬间失控,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朝路边的防护栏砸过去。

  这一刻。

  季扬什么都没想。

  他松开了保命的车把手。

  猛地转过身,一把将后座的柳月眠死死箍进怀里。

  两个人连着机车重重砸上粗糙的柏油路面。

  机车滑出去十几米,拖出一路火花。

  而落地那一瞬——

  季扬整个人垫在柳月眠身下。

  当了肉垫。

  他在地上翻滚,双手始终死死护着柳月眠的头,一分都没松开。

  车停了。

  人也停了。

  “嘶——”

  季扬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机车服被磨烂了大半,右臂和后背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

  柳月眠从他怀里撑起身。

  除了沾了点灰,毫发无损。

  她低头看着季扬。

  他疼得脸都白了,但还在拼命挤出一个笑。

  “眠眠……你没事吧……”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另一只手还想去够旁边的头盔当武器。

  “敢阴老子……老子弄死他们……”

  柳月眠没说话。

  她看了他的伤口一眼。

  然后慢慢站起身。

  眼睛里所有的温度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

  “别动。”

  她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在这等我。”

  她摘下头盔,随手丢在地上。

  黑发散落,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那双丹凤眼抬起来的时候,里面装的不是人该有的情绪。

  是杀意。

  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杀意。

  不远处,五辆黑色越野车同时急刹。

  车门接连打开,十几个黑衣男人跳了下来。

  没带枪。

  但每个人手里都攥着手臂粗的钢管、伸缩甩棍,还有三棱军刺。

  站位整齐,步伐统一。

  这不是街头混混。

  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打手。

  而且目标很明确——

  “给我打!废掉那个男的,女的带走!”

  带头的刀疤脸一挥手,十几个人同时扑上来。

  柳月眠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腕。

  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十几个人而已。

  嫌脏手。

  她正准备迎上去——

  一阵极其狂暴的重型引擎声从公路的另一头炸开!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

  两辆黑色防爆悍马,根本没走正常路线。

  直接撞碎了路中央的施工防护栏,裹挟着漫天烟尘杀了过来!

  头一辆悍马连减速的意思都没有,车头正面撞上了杀手们停在路边的越野车!

  “轰——”

  第一辆黑色越野车像个玩具一样被掀翻,砸在旁边两辆车上。

  玻璃炸裂、钢铁扭曲变形的声音搅在一起,跟打雷似的。

  “什么人!”刀疤脸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