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完之后。

  周玄转过身,双手用力地拍在赤霄的肩膀上,眼神真挚。

  “赤霄兄弟,让你受委屈了。”

  “你放心,这口气,哥哥我一定替你出!”

  “走!上车!”

  周玄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咱们这就杀过去!我倒要看看,当着我的面,他还敢不敢这么狂!”

  赤霄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这傻子信了!

  只要把这货忽悠住,让他觉得沈天是个刚愎自用的蠢货,那接下来只要稍微拖延一下时间,等沈天那边完事了……

  然而。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秦镇山,此刻却是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看看一脸“悲愤”的赤霄。

  又看看一脸“正义”的周玄。

  最后把目光停留在赤霄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不对劲。

  很不对劲。

  秦镇山能坐稳江城一把手的位置二十年,靠的可不仅仅是资历。

  他是了解沈天。

  那个孩子虽然杀伐果断,有时候做事确实狠辣了点。

  但他绝对不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恰恰相反。

  在秦镇山眼里,沈天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和稳重。

  沈天这人,你对他好一分,他能还你十分。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比谁都讲义气,尊师重道这方面更是没得挑。

  说沈天为了什么狗屁“指挥权”把赤霄赶走?

  开什么国际玩笑!

  沈天要是那种喜欢人前显圣的人,当初就不会把新闻发布会甩锅给自己了!

  那小子巴不得当个甩手掌柜,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去得罪赤霄?

  更何况。

  赤霄也不是那种人啊!

  这老家伙把沈天看得比亲儿子还亲。

  甚至早就动了把衣钵传给沈天的念头。

  就算沈天真的发神经说了两句难听的话。

  以赤霄的性格,也绝不可能在外人面前这么编排沈天,更不可能跟着周玄这种官僚一起踩沈天。

  秦镇山眯着眼睛,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赤霄。

  似乎是感受到了这股灼热的视线。

  赤霄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两人虽然没有开口。

  但却用眼神发送着电报。

  瞬间,两人交换了无数信息。

  例如:

  秦镇山:【你吃错药了?在这编故事哄鬼呢?】

  赤霄:【这鬼信了,你呢?】

  秦镇山:【我也差点信了……不对,你到底想干嘛?沈天那小子是不是在那边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赤霄:【你也知道那是沦陷区,这要是让这个姓周的蠢货冲过去搅局,惊跑了那三头大家伙,沈天能把咱俩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秦镇山:【嘶……这么严重?那小子到底在干嘛?】

  赤霄:【别问,问就是为了人类荣光。总之,先把这个蠢货稳住。】

  虽然一句话没说。

  但几十年的战友情,让两人瞬间完成了高强度的加密通话。

  秦镇山懂了。

  虽然他不知道沈天具体在搞什么鬼。

  但他知道一点——

  绝对不能让周玄现在过去!

  “咳咳。”

  秦镇山突然咳嗽了两声,打破了沉默。

  他脸上的疑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浮夸的“痛心疾首”。

  “哎呀!”

  秦镇山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脆响,把旁边的周玄吓了一哆嗦。

  “这个混账东西!”

  秦镇山咬牙切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小子要飘!”

  “年少得志,目中无人!”

  “赤霄老弟,我对不起你啊!”

  秦镇山一把抓住赤霄的手。

  “是我没管教好下属,让你受委屈了!”

  赤霄嘴角一抽。

  好家伙。

  这就是传说中的老戏骨吗?

  既然搭档上线了,那戏还得接着演。

  赤霄反手握住秦镇山的手,声音哽咽:

  “秦兄,我不怪你,也不怪沈天。”

  “年轻人嘛,想证明自己,我能理解。”

  “我就是担心啊……”

  赤霄叹了口气,把话题往回拉:

  “我就是担心,咱们现在要是贸然过去,会不会更激起他的逆反心理?”

  “你也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那是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万一我们这一去,激得他做出什么更过激的事情,甚至带着那三千士兵去送死……”

  “那这就是我的罪过了啊!”

  正在气头上的周玄愣了一下。

  他停下了拉车门的动作,眉头皱了起来。

  “嗯……”

  周玄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赤霄兄弟说得也有道理。”

  “这种愣头青,最受不得激。”

  “要是我们大张旗鼓地过去问责,他为了面子,搞不好真能干出那种带着部队冲进兽群自杀的事来。”

  周玄虽然官僚,但他不傻。

  要是三千破军司真的全军覆没。

  别说沈天要死,秦镇山要下台,就连他这个巡察使,估计也要背个“逼死前线将士”的黑锅。

  这可是重大的政治污点。

  “那……依二位之见,该当如何?”

  周玄有些迟疑地问道。

  秦镇山和赤霄对视一眼。

  两只老狐狸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依我看……”

  秦镇山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极具建设性的提议:“不如这样。”

  “我们先不露面。”

  “就在这外围等着。”

  “给他一点时间,让他撞撞南墙。”

  秦镇山循循善诱:“这种年轻人,不吃点亏是长不大记性的。”

  “等他在异兽手里吃了瘪,发现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根本不行,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时候……”

  “我们再如神兵天降般出现!”

  秦镇山做了一个“从天而降”的手势,语气激昂:

  “到时候,周巡查使您再出手力挽狂澜,救他于水火之中!”

  “那样一来,不仅能让他彻底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能彰显出巡察使您的宽宏大量和无敌实力!”

  “这一正一反,教育效果直接拉满啊!”

  听完这番话。

  周玄的眼睛越来越亮。

  妙啊!

  实在是妙!

  直接过去抓人,那是下策,显得自己急躁。

  如果在对方最绝望的时候出场,那才是上策!

  既能立威,又能收买人心,还能展现出天运府强者的风范。

  这就叫——装逼的艺术。

  “好!”

  周玄一拍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秦镇守果然老成谋国!”

  “就按你说的办!”

  “我们就给他两个小时……不,半天时间!”

  周玄双手抱胸,靠在车门上,望着远处沦陷区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智珠在握的优越感。

  “哼,沈天。”

  “本使就让你先蹦跶一会儿。”

  “等你哭爹喊娘的时候,你就知道,姜还是老的辣!”

  一旁的赤霄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

  实际上是在掩饰嘴角的抽搐。

  他在心里默默给沈天点了一根蜡。

  小子。

  为了给你争取时间,我和老秦可是把一辈子的节操都搭进去了。

  此时此刻。

  正在沦陷区核心地带磨刀霍霍的沈天,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天空。

  “谁在念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