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一个坍塌了一半的地下车库入口前停了下来。

  轮胎碾过碎玻璃和风化的混凝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独眼熄了火,拔下钥匙。

  “下车。”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沉睡的怪物。

  “再往前开就是活靶子,这附近的异兽听觉比雷达还灵。”

  猴子和光头动作麻利地跳下车。

  两人熟练地从后备箱拖出几张满是尘土和霉斑的伪装网,三两下就把那辆狰狞的越野车盖得严严实实。

  这动作他们做了无数次。

  在荒野,车就是命。

  要是回来的时候发现车被异兽拆成了零件,那就等着徒步几十公里,变成其他东西的晚餐吧。

  沈天背着单肩包,站在一旁。

  他没有帮忙。

  不是不想,而是不需要。

  这种专业的活儿,他插手反而会添乱。

  猴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斜眼瞥了沈天一眼。

  “哟,大少爷,这就开始摆谱了?”

  “待会儿要是吓得腿软,记得别往车底下钻,这车底盘低,藏不下你那金贵的屁股。”

  周围的光线很暗。

  只有头顶缝隙里漏下来的几缕阳光,照亮了浮尘。

  沈天没理会猴子的阴阳怪气。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墙壁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抓痕。

  深的有一指宽,浅的也入墙三分。

  那是某种大型异兽留下的。

  “别废话了。”

  独眼检查完车辆伪装,转过身,那只独眼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目标在三公里外的废弃商业区。”

  “一阶后期,铁甲蜥。”

  “那畜生皮糙肉厚,一般的子弹打不穿,只能靠重兵器硬砸。”

  独眼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沈天身上。

  “待会儿到了地头,猴子负责放哨,光头跟我主攻。”

  “至于你,9527。”

  独眼顿了顿,语气森然。

  “你的任务很简单。”

  “我们会把你扔在它的领地边缘,你只需要弄出点动静,比如大喊大叫。”

  “把它引出来,然后往我们这边跑。”

  “跑得慢了,被吃了别怪我不救你。”

  这就是肉饵。

  最卑微,最危险,死亡率最高的角色。

  沈天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的手伸进单肩包。

  指尖触碰到那把冰冷的剔骨刀柄。

  一种奇异的脉动顺着指尖传来,直达脊椎。

  身体里的骨头,似乎在欢呼。

  ……

  一行人开始徒步前进。

  荒野的寂静是一种折磨。

  这里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风穿过废墟时发出的呜咽声,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诉。

  脚下的路面早就被杂草拱破,巨大的藤蔓像蟒蛇一样缠绕在倾斜的大楼上。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味道。

  独眼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把厚重的合金战刀。

  光头扛着那根改装过的狼牙棒,走在左侧。

  猴子握着匕首,身形佝偻,走在右侧,警惕地盯着四周的阴影。

  沈天走在最后。

  像个被遗忘的影子。

  突然。

  一阵细微的沙沙声从侧前方的灌木丛中传来。

  声音很轻。

  但在这种死寂的环境里,却如同惊雷。

  “停!”

  独眼猛地抬起手,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

  所有人瞬间紧绷。

  猴子像是受惊的野猫,瞬间缩到了墙根底下,那双贼眼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光头也放下了肩膀上的狼牙棒,满脸横肉紧绷。

  呼——

  一道灰色的影子猛地从灌木丛中窜了出来。

  速度极快。

  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

  “是风狼!”

  猴子低吼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牛犊的巨狼。

  浑身毛发呈灰白色,坚硬如针刺,一双绿油油的眼睛里满是残忍和嗜血。

  它的嘴角还挂着某种不明生物的内脏碎片,显然是正在觅食。

  独眼的脸色有些难看。

  “妈的,运气真背。”

  “还没见到正主,先碰上这种难缠的货色。”

  风刃狼虽然只是一阶初期,但因为速度极快,极其难杀。

  一旦被它缠上,这边的动静很容易引来周围其他的异兽。

  “光头,顶上去!”

  “猴子,封它退路!”

  独眼迅速下达指令。

  但他心里也没底。

  这头狼的状态显然处于极度饥饿中,攻击性会比平时强数倍。

  光头骂骂咧咧地举起狼牙棒,刚要往前冲。

  那头风刃狼动了。

  它并没有扑向看起来最强壮的光头,也没有理会那个缩在墙角的猴子。

  它的目光,锁定在了队伍最后面,那个看起来最瘦弱、最可口的猎物身上。

  沈天。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

  风刃狼后腿猛地一蹬地面,水泥地瞬间崩裂。

  它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直接越过了前排的独眼和光头,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沈天的喉咙咬去。

  太快了!

  猴子甚至来不及发出嘲笑。

  独眼想要回援,但那个距离,根本来不及。

  完了。

  独眼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肉饵还没到地头就要报销了。

  这趟买卖,亏了。

  光头的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又带着几分对即将到来的血腥场面的厌恶。

  那个学生仔。

  死定了。

  就在那张腥臭的大嘴距离沈天的脖子不足半米的时候。

  沈天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平静如死水的眸子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抹乍现的精光。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的兴奋。

  那是行走的杀戮值。

  沈天动了,他的右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从背包里抽出那把剔骨刀。

  与此同时。

  他体内的脊椎大龙猛地一震。

  铮——!

  空气中,突兀地响起一声清脆至极的鸣响。

  不是刀锋出鞘。

  而是骨骼碰撞!

  那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又似金铁交击。

  带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颤音,瞬间盖过了风狼的咆哮声。

  天赋——【天生刀骨】!

  效果发动:【巨力】!【振刀】!

  沈天的右臂肌肉瞬间膨胀了一圈,皮肤下隐隐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泽。

  那不是血肉的力量。

  那是骨头的力量!

  剔骨刀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

  没有刀法的章法。

  只有极致的快,和极致的力。

  刀锋接触到风狼头骨的瞬间。

  嗡!

  一股高频的震荡波顺着刀锋爆发开来。

  噗嗤。

  就像是热刀切过黄油。

  没有丝毫阻滞。

  风狼那坚硬如铁的头骨,在这一刀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块豆腐。

  刀锋从眉心切入。

  从后脑透出。

  甚至连那声哀嚎都被卡在了喉咙里。

  沈天手腕一抖。

  巨大的震荡力直接将风狼的大脑搅成了一团浆糊。

  砰。

  那庞大的狼尸重重地砸在地上,依然保持着扑杀的姿势。

  惯性带着它的尸体在地上滑行了两米,正好停在独眼的脚边。

  鲜血,顺着整齐的切口喷涌而出,染红了水泥地。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废墟间的风似乎都停滞了。

  猴子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那把匕首不知什么时候滑落了,插在泥土里。

  光头举着狼牙棒,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像是一尊滑稽的雕塑。

  独眼低头看着脚边的狼尸。

  那只独眼里,瞳孔剧烈收缩,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骇然。

  一刀?

  就一刀?

  这是一阶初期的风刃狼啊!

  就算是自己全力以赴,想要解决这头畜生,也得费一番手脚。

  而且绝对做不到这么干净利落。

  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那声奇怪的脆响是什么?

  那是人能发出的声音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僵硬地转向了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少年。

  沈天面无表情地甩了甩剔骨刀上的血珠。

  动作随意得就像是刚杀了一只鸡。

  他低头看了一眼视网膜上跳动的系统提示。

  【击杀一阶初期风刃狼,获得杀戮值:20】

  沈天微微皱眉,似乎对这个收益不太满意。

  他抬起头,正好迎上众人呆滞的目光。

  “怎么了?”

  沈天平静地问道。

  声音不大,却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继续走吗?”

  “还是说……”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这玩意儿归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