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师……”

  张岳深吸一口气。

  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抱拳,对着沈天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弯到了九十度。

  无可挑剔。

  “是我张某人有眼不识泰山!”

  “是我目光短浅,坐井观天!”

  “您这一手锻造技术神乎其技!”

  “我张岳,服了!”

  “心服口服!”

  张岳是个直肠子。

  也是个纯粹的军人。

  错了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既然自己之前看走眼了,那就老老实实道歉。

  在强者的绝对实力面前,面子这东西,值几个钱?

  周围那些破军司的战士们,看到自家平日里威严无比的镇守大人,此刻竟然对一个少年行此大礼。

  一个个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开玩笑。

  刚才那一手“雷霆炼狱”,在场谁看了不迷糊?

  要是换做他们。

  估计早就跪下来抱大腿喊爸爸了。

  “张总兵言重了。”

  沈天也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

  装逼也要讲究分寸。

  既然对方已经服软,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

  这个面子,还是要给一点的。

  “我也只是运气好,恰好顿悟了一些小手段罢了。”

  沈天摆了摆手,一脸谦虚。

  张岳和雷万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语。

  张岳望向雷万山。

  他的眼神仿佛在说,沈大师一直都是这么谦逊的吗?

  雷万山斜着眼,看着张岳那副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的模样。

  他心里那叫一个舒爽。

  当初在天运城,在古河的工坊里,他雷万山也没少受刺激。

  现在看着老战友也跟着一起世界观崩坏,这种快乐简直比捡了灵兵还过瘾。

  老张,刚才你那股子劲儿呢?

  雷万山把战刀往肩膀上一扛,眼神里充满了不屑,以及阴阳怪气。

  不是说沈大师是哪儿来的毛头小子吗?

  不是说要当场把沈大师给毙了吗?

  来,刀就在这儿,沈大师也在这儿,你动手一个给我看看?

  张岳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像是开了染坊。

  火辣辣的疼。

  他现在恨不得扇自己两记耳光。

  瞎了。

  真的是瞎了。

  面对雷万山冷嘲热讽的眼神,张岳连个屁都不敢放。

  张岳快步走到沈天身边,但又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老雷,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还不好好保护沈大师!”

  雷万山眼珠一转,立马反应过来。

  他只顾看乐子了,完全忽略了沈天的战略地位!

  一个能在十七岁就能独立完成灵兵精炼的铸兵师。

  一个能一人抵挡万千兽潮的精神念师。

  这种人,在龙国,那是战略级的国宝!

  如果让他继续成长。

  只要他在,龙国就能源源不断地产生灵兵!

  甚至更高品阶的武器都是有可能的!

  张岳压低声音吼道。

  “今天,哪怕风城守不住了。”

  “哪怕你我两个都死在这儿。”

  “沈大师也必须毫发无伤地离开!”

  “他的命,比咱们两个加起来,都要重要!”

  雷万山又不傻。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原本有些吊儿郎当的表情,也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握紧了手中的战刀,浑身气势猛然炸开。

  “老张,你说得对,是我孟浪了。”

  两尊大佬。

  一个五阶巅峰,一个六阶初期。

  此时此刻,像是左右护法一般,神情肃穆地守在沈天两侧。

  沈天这会儿正聆听着耳边系统的提示音。

  杀戮值的跳动让他心旷神怡。

  那三十六柄浮屠惊雷在兽潮中穿梭得愈发欢快。

  张岳和雷万山两人就像是两尊门神。

  左青龙,右白虎。

  死死地把沈天夹在中间。

  原本还在疯狂收割异兽的沈天,忽然感觉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

  沈天微微侧头。

  左边,是满脸血污、眼神却慈祥得像看自家刚满月孙子的张岳。

  右边,是提着大刀、一脸紧张兮兮仿佛在守护某种易碎瓷器的雷万山。

  这画面太美。

  美得让沈天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呃……二位?”

  沈天试探性地开口。

  还没等他说完半句话。

  张岳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瞬间凑了过来,距离沈天的鼻尖只有不到五公分。

  甚至能看清他毛孔里残留的血痂。

  “沈大师!怎么了?”

  “是不是头晕?”

  “是不是恶心想吐?”

  “是不是感觉脑子里像是有针在扎?”

  这一连串的夺命连问,直接把沈天给问懵了。

  不给沈天开口的机会。

  旁边的雷万山更夸张。

  这货平日里是个只会喊“杀杀杀”的莽夫,此刻却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个军用水壶。

  甚至还贴心地拧开了盖子。

  “大师,来,喝口水。”

  “这可是我珍藏的回神液,虽然只有这一口了,但您先润润嗓子。”

  “精神力消耗过度可是大忌,尤其是您这种天才,要是伤了根基,那我雷万山就是龙国的罪人啊!”

  雷万山那一双虎目里,满是名为“关爱”的光芒。

  他那只比蒲扇还大的手掌,正小心翼翼地虚扶在沈天身后。

  生怕沈天下一秒就两眼一翻,晕过去。

  沈天看着递到嘴边的水壶,又看了看两人那一副表情。

  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特么是什么展开?

  “我没……”

  “别说话!”

  张岳一脸严肃地打断了沈天,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

  “嘘——”

  “保持呼吸节奏。”

  “精神念师在这个阶段最脆弱,千万不能分心。”

  张岳转过头,对着身后那群还在看热闹的破军司战士怒目而视。

  “声音都给我小点!”

  “不要惊扰了沈大师!”

  三千名彪形大汉瞬间噤若寒蝉。

  一个个憋着气,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沈天:“……”

  不是。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沈天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他现在不仅不累。

  反而因为杀戮值的飞速增长,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这哪里是透支?

  “那个,张总兵,雷大哥。”

  沈天深吸一口气,试图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溺爱”氛围。

  “我真的没事。”

  “沈大师,您不用勉强。”

  “您要是累了,就歇会儿。”

  旁边的雷万山也跟着帮腔。

  “是啊是啊,沈大师。”

  “您这虽然猛,但那可是灵兵啊!”

  “哪怕是四品精神念师催动这玩意儿也费劲。”

  “透支潜力的事儿咱们可不能干。”

  “就算风城破了,您也不能有事。”

  沈天无奈地叹了口气。

  解释是解释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