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我们的沈总兵,被当成天才铸兵师,被请到风城去了?”

  秦镇山瞪大了眼睛。

  他看着坐在沙发上喝茶的周玄。

  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赤霄站在一旁,原本正在擦拭巨剑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他转过头。

  眼神里满是茫然。

  周玄放下茶杯,看着眼前这两个江城来的土包子。

  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优越感。

  哼。

  谁让你们不敢跟沈天一起去天工司的?

  懂不懂什么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更何况沈天这样的妖孽。

  在他身上,发生什么天方夜谭都是理所应当的。

  此时,周玄心里洋洋得意。

  原本他跟着沈天去天工司也是诚惶诚恐,生怕被古河大师给直接丢了出来。

  辱没了巡察使的颜面。

  谁成想,不但没丢脸,反而狠狠涨了一波脸!

  赚!

  血赚!

  到时候,凭借着自己与沈天的关系。

  在古河大师那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自己在天运城的威望又能更上一层楼了!

  他轻咳了一声。

  端起巡察使的架子。

  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天工司里发生的事情。

  从楚风的轻视。

  讲到古河大师的暴怒。

  再到沈天眉心燃起纯金色的精神之火。

  最后是那惊世骇俗的虚空炼器。

  直接徒手捏出了一把极品灵兵。

  周玄越说越激动。

  唾沫星子横飞。

  仿佛那个徒手搓灵兵的人是他自己。

  秦镇山和赤霄听得一愣一愣的。

  两人面面相觑。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

  秦镇山才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娘的。

  这小子还会打铁?

  赤霄默默放下巨剑。

  看着陪伴了自己多年的老朋友,顶级S级武器。

  瞬间不香了。

  十七岁,五阶武者,领悟了意。

  现在你告诉我。

  他还是个能让天工司司长跪舔的天才铸兵师?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秦镇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双手用力搓了搓脸。

  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沈天了。

  没想到还是保守了。

  他看向周玄。

  “所以,雷万山那个老匹夫,就把我们江城的总兵拐去风城前线了?”

  周玄点了点头。

  “风城兽潮告急,雷万山急需灵兵。”

  “沈老弟宅心仁厚,不仅答应帮他升级武器,还主动要求去前线帮忙。”

  “这等胸襟,实在是令人钦佩啊。”

  秦镇山嘴角抽搐了一下。

  宅心仁厚?

  去前线帮忙?

  这货只是杀异兽有瘾罢了。

  他可是亲眼见过沈天在沦陷区是怎么杀异兽的。

  那叫一个丧心病狂。

  风城的异兽。

  恐怕要倒血霉了。

  听完周玄的发言以后,秦镇山和赤霄两人,立马反应过来。

  不由得面色凝重。

  他们同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

  但是,这光也发得太早了一点吧!

  一个十七岁的天才铸兵师,掌握了一手世所罕见的虚空炼器神技。

  这意味着谁掌握了沈天。

  谁就掌握了源源不断的灵兵!

  天运府的那些大势力,各大卫城。

  那些世家门阀。

  只要脑子没进水。

  明天绝对会为了沈天抢破头!

  秦镇山原本计划,在述职大会上,借着沈天光复江城沦陷区的功劳。

  给江城多争取一点资源。

  现在看来。

  这简直是把一块肥肉扔进了狼群里!

  “沈天是我们江城的人,是我们破军司的总兵。谁也别想把他抢走!”

  周玄在一旁看着。

  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虽然世故,但在看得却比秦镇山要透。

  “老秦啊,你这格局还是太小了。”

  秦镇山瞪着周玄。

  “你什么意思?”

  周玄站起身。

  拍了拍秦镇山的肩膀。

  “你觉得,以沈老弟展现出来的天赋,江城那座小庙。还能容得下这尊大佛吗?”

  秦镇山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

  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是啊。

  江城太小了。

  怎么留住沈天?

  靠情怀吗?

  周玄叹了口气。

  “沈老弟的舞台,不在江城,对他来说,天运城也没资格让他留下。”

  说实话,对周玄来说,他自然希望沈天能留在天运城。

  因为他之所以,那么费力地讨好沈天,就是为了沈天发迹以后,自己能获得得好处更多。

  但他比秦镇山清醒。

  强行把他留在某一处地方,只会耽误他。

  秦镇山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他早就知道沈天绝非池中之物。

  金鳞岂是池中物。

  一遇风云便化龙。

  只是他没想到。

  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快到他甚至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赤霄看着秦镇山失落的样子,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老秦,别这副哭丧的脸,这是好事。”

  “江城的异兽,已经被沈天杀绝了,沦陷区也被彻底扫平,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江城都不会再有大规模的兽潮。”

  “既然江城已经安全了,我们也不需要沈天一直守在那里吗?”

  “相反,沈天走得越高,对我们江城越有利。”

  秦镇山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

  赤霄笑了笑,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沈天这小子,虽然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杀伐果断,但骨子里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江城是他的发迹之地。”

  “只要他以后飞黄腾达了,随便从指缝里漏出一点资源,随便施点恩惠。就够我们江城吃成个大胖子了!”

  秦镇山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

  赤霄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砸碎了他脑子里那层患得患失的迷雾。

  他逐渐醒悟过来。

  是啊。

  自己到底在焦虑什么?

  秦镇山闭上眼睛。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兼任江城破军司总兵的那段黑暗岁月。

  那是一段什么样的日子?

  憋屈。

  外面,是无边无际的荒野,三大五阶兽王盘踞在沦陷区。

  就像悬在江城头顶的三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动一场浩大的兽潮。

  每一次防守,破军司都要填进去无数条鲜活的人命。

  城墙上的血迹,洗了又染,染了又洗。

  从来就没有干透的一天。

  而在江城内部,四大家族盘根错节。

  垄断资源,把持经济,甚至暗中克扣前线的物资。

  他们就像趴在江城这座堡垒上的吸血虫。

  秦镇山知道他们不干净。

  他比谁都清楚那些肮脏的手段。

  但他能怎么办?

  他不敢动。

  也不能动。

  外患未平,内廷若是再乱,整个江城就会瞬间崩塌。

  为了大局,为了维持那脆弱的平衡,他只能捏着鼻子,对四大家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酒桌上和他们虚与委蛇。

  在会议上听他们冠冕堂皇的扯皮。

  堂堂一个江城镇守,兼任破军司总兵,活生生把自己熬成了一个受气包。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

  只要听到城外传来一声兽吼,他就会惊醒,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直到那个少年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