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骥脑子懵懵的,他方才还在厢房品茗,如痴如醉,结果几个士兵破门而入,不由分说就是一通毒打,哪怕他钻到床底下都被薅出来!然后被一路拖行!

  一路上,他看见孔府里到处都是北境军士兵,看见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孔家子弟,像死狗一样被拖走,或被砍头或被捆绑。

  那面“奉天靖难”的大旗,赫然在孔府门前猎猎飘扬!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一身玄甲,端坐高头大马,正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正是赵哲!

  那个他曾经视若蝼蚁的歌妓之子,被他赐奴籍白绫的镇北大将军,也是从北境一路打到京城的叛军主帅。

  楚骥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对啊!剧本不是这样的!

  钱谦益不是说,朕的妹夫很宠爱明华吗?林秋雨不是去劝降了吗?她不是说,只要略施手段,就能让这家伙乖乖把江山还回来吗?

  怎么、怎么这家伙一副要杀他的表情?一定有误会!

  对!误会!肯定是手下人办事不力,让这家伙误会了!

  林秋雨一定已经说服他了!他只是来走个过场,装装样子!

  再说了,自己现在没穿龙袍,被拖行一路衣服破烂,朕的妹夫嫌朕邋遢,没给好脸色也合理嘛!

  楚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挤出最诚恳、最友善的笑容。

  “抓错了抓错了!哎哟,你们抓错人了!”他挣扎着抬起头,对架着他的士兵喊道,“我是你们将军大舅哥!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不认一家人啊!”

  抓楚骥的北境军士兵顿时愣住,面面相觑,他们在军中许久,没听说貂蝉三位主母有哥哥啊!

  “朕可是明华公主亲哥哥!你们怎能这样对朕!”

  架着他的士兵再次一愣,脸皮抽搐。

  楚骥见有效果,连忙趁热打铁,“快!给朕松绑!朕有话说!朕要好好和朕妹夫谈谈!都是一家人,何必动刀动枪的?”

  士兵们看向赵哲,嘴角几乎压不住,赵哲则微微颔首。

  两名士兵松开手,楚骥踉跄着站稳,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服,努力摆出天子威仪,朝赵哲走去。

  他走到赵哲马前,仰起头,脸上堆满笑容。

  “赵将军!朕的好妹夫!你可算来了,朕等你好久了!”

  看赵哲没说话,只是默然相视,楚骥心中暗喜,有戏!

  “妹夫啊,朕知道,之前是朕不对,听信了冯道那奸臣的谗言,让你受委屈了。但朕也是被蒙蔽的啊!朕要是早知道你是忠臣,怎么可能那么对你?”

  “你看,现在你也打到京城了,也灭了倭国了,威风也耍够了,气也该消了吧?朕有个提议,你看行不行?”

  他清了清嗓子,掰起手指头。

  “首先呢,朕把明华赐你为妻,以后你是皇亲国戚,谁还敢说你是贱奴出身?”

  “然后李妙玉那个傻丫头,朕也一并赐给你。你当年不是追她追得死去活来吗?现在好了,姐妹共侍一夫,享尽齐人之福!”

  “至于朕的皇后林秋雨......呃......”楚骥咬咬牙,满脸肉疼,“你要是喜欢,都给你都给你!只要你高兴,朕什么都答应!”

  “最后朕还封你为一字并肩王,倭国就是你封的!你当倭国国王,朕当大夏皇帝,咱兄弟联手,天下无敌!”

  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赵哲,满脸期待,但回应他的只有赵哲的冷笑,笑得他心里发毛,但仍强撑着笑脸。

  “妹夫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要是觉得不够,朕再加!朕把东莱也给你,这总行了吧?要不再加上曲阜?”

  “妹夫?妹夫?”

  他叫了好几声,赵哲始终没有回应,楚骥脸上笑容也渐渐僵住。

  他终于注意到,赵哲身后那些将领,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死人。

  那金甲将军,目光冷得能冻死人,手中那杆凤翅鎏金镗,还在滴着血。

  那持弓老将军,须发皆张,眼中燃烧着刻骨仇恨,恨不得一箭射爆他脑袋。

  还有那个羽扇纶巾的书生,强压嘴角,就差一句【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了!

  楚骥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只好小心翼翼地看着赵哲,试探性开口,“妹......妹夫?”

  砰!

  赵哲一脚踹在他胸口!

  楚骥“嗷”的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趴在地上,胸口剧痛,嘴里满是血沫子,眼前阵阵发黑,“你......你......”

  赵哲策马上前,终于垂下半分眼眸,“你是谁妹夫?”

  楚骥捂着胸口,挣扎着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你......你不是喜欢明华吗?你不宠爱她吗?朕赐婚让你喜得良缘,你咋......”

  “宠爱?”赵哲似笑非笑打断他,“朕上了她,是因为她欠揍。你真以为,朕会为了一个女人,放了你这个卖国贼,还把弟兄们用命换来的江山还给你?”

  “那到头来,朕落得什么?一个青史留名的【忠臣】虚荣?我看是十里八乡万年难遇脑子有病的【混蛋】骂名吧?”

  楚骥脸上血色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那......那林秋雨呢?她去见你了!她一定说服你了对不对?她可是你当年喜欢的人!你为了她,应该......”

  “林秋雨?”赵哲再次打断,“你是说那个自以为是的蠢女人?她确实来见朕了。”

  楚骥眼中燃起希望,“对!就是她!她跟你说了什么?她一定......”

  “她跟朕说,”赵哲慢悠悠地开口,“朕造反是为了让她多看朕一眼,是为了让她后悔当初没选朕。她还说,让朕把江山还给你,回北境继续给你当看门狗。”

  赵哲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朕只好让她去军营里,好好感受了一下什么叫‘战利品’。现在,她正和明华一起,在大牢里关着呢!”

  楚骥如遭雷击,整个人瘫在地上,战利品的命运如何,他妹妹明华早就用身体证明过了!但问题在于,明华是被赵哲玩,秋雨她是在军营中,被千人骑万人跨哪!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林秋雨不是说,那贱奴对她念念不忘吗?不是说略施手段,就能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吗?现在怎会劝没劝成,自己也搭进去了?

  他猛地抬起头,“为什么?她那么美!你为什么能拒绝她?你难道不应该......不应该......”

  “不应该什么?”赵哲冷冷笑,“为那包裹肮脏灵魂的皮囊,放弃家仇国恨,放弃为李老将军和东莱惨死百姓报仇?”

  “楚骥,朕最恨你的,不是你赐朕奴籍,甚至不是你挖朕母亲的坟。朕最恨的,是你把东莱让给倭国,使那群畜生烧杀抢掠!是你让那些百姓,世代给倭寇为奴!”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身为天子,受万民供养,当保国安民。可当倭寇来犯,你却跪了!降了!把百姓卖了!”

  “要不是张老将军和戚将军,率百姓反抗,大夏脊梁差点被你一人,活生生打折了!如此滔天大罪,想潦草揭过?”

  “呵,像你这样的昏君,朕不杀你,天理难容!”

  “你还攀亲带故,送个林秋雨就想活命,真把朕当许愿池里的王八了!你叫朕妹夫,朕就双倍打你罚你,给百姓们出口恶气!”

  楚骥眼看赵哲不似作假,瞳孔发散浑身颤抖,拼命磕起头,额头砸在地上砰砰作响。

  “不不不,朕......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朕错了!求你看在明华好歹是你女人份上,饶我一命!我给当你的狗,就是把我切了当太监也行啊!”

  赵哲眯起眼,嘴角挂着冷笑,“这可是你说的?”

  楚骥闻言,浑身一个哆嗦,眼睛猛地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