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命的法子?

  老萨满浑浊的老眼中,骤然爆发出希望的光芒,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轲漠首领,您就别拿老朽寻开心了。大可汗让老朽一夜研制出,能毒明军不毒我军的毒药,除非是长生天施展神迹啊!”

  “谁说不可能?”轲漠眼神微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萨满愣住,“您......您有办法?”

  轲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他身边,在兽皮褥子上盘腿坐下。

  “巫者,我问你,明日一早,你若拿不出毒药,大可汗会怎么处置你?”

  老萨满浑身一颤,“砍......砍头......”

  “砍完头之后呢?”轲漠继续问。

  老萨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砍完头之后?人都死了,之后的事还重要吗?

  轲漠见他这副模样,冷笑一声,“巫者,你糊涂啊。你以为砍完你的头,这事就完了?你死了之后,大可汗会怎么对你家里人?你以为他们能活?”

  “现在的可汗,早就不是那个即位之初,胸怀大志,英明神武的少年天子了!他现在只是条被女人迷了心窍,见人就咬的疯狗!”

  老萨满大惊失色,“慎言!隔墙有耳!”

  轲漠冷哼,压低声音,“哈儿妥妥木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为了那个汉女,连自己亲信都砍了,连三万精锐都填进去了,还在乎你一个萨满?”

  “你死了,你家里那些男丁,要么充军当炮灰,要么砍头。女的嘛......”

  他没有说下去,但老萨满已经明白了。

  “轲漠首领!”老萨满猛地扑上前,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您救救老朽!救救老朽的家人!您有什么办法,快说啊!老朽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轲漠低头,看着这个吓得魂飞魄散的老头,深吸口气,“别把命交给我,要交就交给那位吧!”

  “哪位?”老萨满心有所感,眼神刹那间流露危险光芒。

  “自然是大明皇帝赵哲!”轲漠声音压得更低,“方法摆在你面前,就看你有没有胆子!”

  胆子?老朽没胆子!老朽一辈子都忠于长生天,忠于草原!可......老朽那可怜的家人啊......

  轲漠见老萨满不语,知道他已在老人心中翘出缝,“巫者,明日一早,您就去见大可汗,说毒药研制好了。”

  老萨满一愣,“可......可老朽没研制出来啊......”

  “谁让你真研制出来了?”轲漠冷笑,“你就跟大可汗说,这毒药是慢性的,不能立刻毒死人,但喝下去三五日后,就会毒发身亡,神仙难救。”

  “慢性毒药?”老萨满捕捉到关键,“你要拖延时间?”

  是啊!急性毒药虽然能毒死人,但明军肯定会有防备!

  而慢性毒药,三五日后才发作,那起码要等上许久吧?

  “不愧是智者,”轲漠点点头,“咱们的活路,需要时间谋划,三五天最保险,万一赵哲不同意,我们还有斡旋余地。”

  “你要让大可汗相信,急性毒药虽然见效快,但明军肯定会察觉,会防备。只有慢性毒药,才能神不知鬼不觉,让赵哲的大军,在不知不觉中全部中毒!”

  老萨满浑浊的老眼中,渐渐亮起光芒。

  “然后呢?然后怎么办?”老萨满急切地问。

  轲漠眼神一冷,“然后,你就在大可汗的酒杯里,也下点药。”

  老萨满愣住,“毒死大可汗?”

  “迷晕就行,”轲漠从怀里掏出小瓷瓶,塞进老萨满手里,“这是我鲜卑部秘迷药,祖传的,配方都失传了。”

  “无色无味,混在酒里,喝下去一盏茶的工夫就会昏迷,睡上一天一夜才能醒,您把它放入给哈儿妥妥木的药酒中即可。”

  老萨满捧着那瓷瓶,深深看了轲漠一眼,“老朽晓得。”

  轲漠眼中寒光闪烁,“您该明白,那昏君为杀父仇人的女儿,把咱们北狄三十万精锐,当猪狗一样往刀口上送!三万兄弟,就那么没了!这样的可汗,不值得我们追随!”

  “鲜卑部三千儿郎,都是我轲漠看着长大的!今日冲锋,他们冲在后面,不是怕死,是不想给那个昏君当替死鬼!可明日呢?后日呢?那昏君能逼我们一次,就能逼我们第二第三第四次!”

  “与其等他,把鲜卑部家底全填进去,不如——先下手为强!”

  老萨满深以为然,重重叹口气,“老朽也是为草原人丁存续,愿长生天原谅我。只是......您用什么办法,说服赵哲给我们活路?”

  “这您就不用管了,把嘴闭严,咱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老朽明白。”

  轲漠离开萨满的帐篷,转身朝大营后走去。

  那里,是他鲜卑部的驻地。

  夜色中,一个纤细的身影,正站在帐篷外等他。

  “父亲。”

  轲云迎上前,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张清丽脱俗的面容。

  她今年不过十七岁,是全草原出了名的美人,平日总爱穿一身火红骑装,策马奔驰在草原上,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明媚又充满活力。

  但此刻,她脸上没有往日活泼,只有凝重。

  “父亲,您真决定了?”

  轲漠看着她,眼中闪过心疼。这是他唯一的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若非万不得已,他怎舍得......

  “云儿,”他握住她的手,“父亲对不住你。”

  轲云摇摇头,“父亲,您不用说这些。女儿明白,鲜卑部三千儿郎的性命,比女儿的终身大事重要。”

  轲漠明白,他此时或许该说些【赵哲身边都是水灵女子,尚无飒爽女将、异域风情,你要好生伺候】,但他是父亲啊,他哪来的脸!

  轲漠眼眶一热,别过头去,不敢看她。

  “父亲。”轲云打断他思绪,“女儿愿意。”

  “父亲为了鲜卑部,连命都可不要。女儿为鲜卑部三千儿郎,又有何不能割舍?我们走吧。”

  轲漠看着她,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带着女儿消失在夜色中。

  ......

  半时辰后,明军中军大帐。

  赵哲商议完军务,卸甲欲眠,忽然帐外传来通报。

  “报——陛下,营外有人求见!自称是北狄鲜卑部首领轲漠,有要事面陈!”

  “鲜卑部首领?亲自来?”赵哲眉头一挑,“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脚步渐近,显然是巡逻士卒带路,帐帘掀开,轲漠走入,身后还跟着个充满草原风情的少女。

  他走到赵哲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双手高举一卷羊皮。

  “鲜卑部首领轲漠,拜见大明皇帝陛下!此为降书,鲜卑部愿举族归降,世世代代,永为大明藩属!”

  随后生怕赵哲不信,轲漠又连忙补充,“大明大皇帝陛下,我们鲜卑诚心诚意投降!”

  “您的军威我们已在白日见过,大单于逼我们送死,他不配做草原之主,唯有您能接纳我鲜卑儿郎啊!”

  紧接着又把老萨满下药迷晕哈儿妥妥木,自己起义里应外合的计划详细道出,加上他语气情真意切,赵哲心中也不由信了五分。

  至于另外五分,就要看对方愿不愿意,做攻打北狄的马前卒了!

  赵哲接过降书,见上面字字恳切,又看看轲漠身后,那个低垂着头的少女。

  “这是?”

  轲漠心疼,却还是咬牙,“这是小女轲云,今年十七,尚未婚配。臣......愿将小女献与陛下,为陛下铺床叠被,伺候左右!”

  轲云缓缓抬头,月光从帐帘缝隙透入,照在她脸上。

  那是一张英姿飒爽的面容,皮肤呈小麦色,不似江南女子柔弱,眉宇裹挟草原儿女英气。身材虽不很有料,但胜在均匀有力,相较于貂蝉三人,别有风趣!

  赵哲凝视父女二人许久,收下降书,“朕知道你们心意,回去准备吧!”

  轲漠大喜过望,明白这事成了,当即叩首,“臣明白!臣定不让大皇帝陛下失望!”

  他最后不舍地看了女儿一眼,狠心头也不回离去。

  赵哲饶有兴趣打量眼前女子,“轲云......你胆子够大啊,胸藏利器......啧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