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穗就带着人出发了。

  昨晚的暴动还没完全平息,但她没空管避难所里的事。她现在最需要的是车——能防辐射的车。没有车,废料山的东西再值钱也带不走。

  车队在坑洼的路上颠簸了一个小时,终于到了目的地。眼前是一大片废墟,到处都是倒塌的铁塔、烧坏的机器和炸裂的金属壳。普通人看了只会觉得这里什么都没有,但陈穗把手贴在地上,立刻感觉到不对劲。

  “有东西。”她站起来,“不是普通的废铁。”

  刘明拄着义肢走过来,左腿发出轻微的电流声。他蹲下,打开义肢上的扫描仪,先显示的是正常辐射值。但他把探针插进地面裂缝后,数据突然变了。

  “等等……”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这不可能。”

  “怎么了?”

  “是钚—239,高纯度,还没提纯。这些废料里混着反应堆的核心残渣,量足够做十枚脏弹。要是泄露,整个地下水都会被污染。”

  陈穗没说话,只是盯着眼前的金属堆。别人看到的是垃圾,她看到的是筹码。

  “能确定安全吗?”她问。

  “短期内没问题,封装层还在。但没人能保证它们一直安全。”

  “那就不能让它们留在这里。”

  她走到工程车旁,打开后备箱。里面有一台旧信号发射器,是昨天从车库拆下来的。她把它拿出来,接上一根荧光藤。藤蔓顺着接口爬满电路板,很快连通了线路。

  “你要干嘛?”刘明皱眉。

  “直播。”

  “你疯了?这种地方哪来的信号?”

  “避难所有监控,频率我知道。只要画面传过去,他们就会看到。”

  刘明没再劝。他知道陈穗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两人花了四十分钟改装设备。荧光藤成了信号放大器,把影像定向发到避难所的主屏幕上。测试一下,画面出现了废料山顶的模糊轮廓。

  “能看清。”她说。

  “你真要露脸?”

  “不然呢?让他们猜是谁?”

  她摘下手套,露出掌心的烧伤疤。绿光从皮肤裂纹中透出,她迅速捂住。然后她爬上废料山最高处,脚下踩着断裂的管道和破损的铅罐。风吹着金属碎屑打在脸上,她站得笔直。

  手里拿着一块裸露的钚矿石。

  镜头对准她时,她侧头一笑。

  下一秒,她把矿石抛向空中。

  早有准备的荧光藤从她袖口窜出,三根藤条瞬间缠住矿石,在半空织成一个球形网。绿色光芒亮起,整块矿石变成一颗旋转的光球,悬在空中。

  她对着镜头说话。

  “喜欢看直播吗?”

  声音直接传进了避难所的监控室,清楚得像在耳边。

  “明天中午,带着防辐射车来拉货。”

  她顿了顿,看着那颗发光的球。

  “少一辆车,我就往你们水源里扔一块矿石。”

  说完,她切断信号。藤蔓收回,光球落地,被一层铅布盖住。

  现场安静了几秒。

  刘明喘了口气:“你这是跟他们宣战。”

  “不是宣战。”她跳下高坡,“是定规矩。”

  她让小队撤到山坡背面藏好,只留一根细藤连着发射器,持续发送静态画面——那颗绿色光球还浮在山顶,像一盏不会灭的灯。

  她在一块塌陷的水泥板上坐下,手再次贴地。她的根网延伸出去,覆盖周围三公里。她重点盯着两条路:一条通向避难所东门,另一条通向旧化工厂——那里可能藏着防辐射车。

  刘明靠在翻倒的工程车边,义肢冒烟。他拔掉电源,咬着没电的电子烟记录数据。

  “你说他们会信吗?”

  “他们必须信。”她说,“我不需要他们服气,我只要他们怕。”

  “可要是他们派兵硬抢呢?”

  “那就看看谁先动手碰水源。”

  她从铁盒里拿出一颗蒲公英种子,放在掌心。绿光一闪,种子裂开,绒毛膨胀成一个小探测球,随风飘向地下水入口。

  “我已经在水线埋了哨藤。他们敢动,我马上就知道。”

  刘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三年了,我第一次觉得核材料还能这么用。”

  “它本来就不该只是炸弹。”

  天黑了,废料山一片寂静。

  避难所那边没有回应,但监控信号一直没断,说明他们在看。

  她没睡,轮流检查四条撤退路线。每条都能通向不同的掩体,足够她带走关键样本。她还在主通道两边埋了两个小型电磁干扰器,一旦有人靠近,就能让电子设备失灵。

  刘明靠着车壳打盹,嘴里还叼着那根没电的电子烟。他的义肢太烫,不能再开机扫描,只能靠手记环境变化。

  凌晨三点,根网传来轻微震动。

  一辆运输车从东门出来,走得很慢,走一段停一段。

  她睁开眼。

  车没朝这边来,而是去了南区仓库。

  是去调人?还是转移物资?

  她不动,继续等。

  五点,天快亮时,车回来了,车厢是空的。

  她眯起眼。

  他们在拖时间。

  但她不怕等。

  她站起来,走到山顶,掀开铅布。矿石还在,绿光藤重新缠上去,光球再次亮起。

  她拿起信号器,开启传输。

  画面又送出去了。

  这一次,她一句话也没说。

  就让那颗绿色光球挂在那儿,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八点,根网有了新动静。

  东门外,三辆重型装甲车启动,车顶加了铅板和过滤装置。

  防辐射车。

  它们排成队,朝废料山开来。

  她低头看表。

  离中午还有三个小时四十二分钟。

  她看向刘明。

  “准备好了?”

  刘明掐掉电子烟,拍拍义肢。

  “随时可以走。”

  她点头,手贴地,把指令传进根网。

  所有隐藏的藤蔓进入待命状态。

  铅布下的矿石被藤蔓轻轻托起,离地十厘米,随时能抛出去。

  她站在山顶边缘,看着远处扬起的尘土。

  车越来越近。

  第一辆车在五百米外停下。

  没人下车。

  她拿起信号器,准备广播。

  刘明突然抬手。

  “等等。”

  他指着右边。

  另一股尘烟起来了。

  来自旧化工厂方向。

  两分钟后,三辆更破旧的防辐射车出现,车身上的危险品标志已经褪色。

  一共六辆车。

  比她要的多一辆。

  她没动。

  直到六辆车在三百米外全部停下。

  她按下按钮。

  绿色光球腾空而起。

  荧光藤缠绕旋转,像是在宣告什么。

  她对着镜头开口。

  “很好。”

  她举起手,绿光从指缝间透出。

  “现在,把车开到指定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