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在拱来拱去,软乎乎的爪子一会儿扒拉他的衣襟,一会儿蹬他的腰,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萧瑾慕低头。

  倾倾还闭着眼,小脸皱成一团,嘴里念念有词:“团子,不许跑!倾倾要给你扎小辫儿。”

  趴在枕边的团子耳朵一抖,睁开金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倾倾伸过来的手。

  下一秒,那只小手准确地揪住了团子的尾巴。

  团子“呜”的一声,四只小短腿拼命往后缩。

  萧瑾慕伸手,把倾倾的手轻轻拿开。

  倾倾不满地哼了一声,翻个身,把脸埋进他怀里,继续睡。

  团子趁机逃到榻角,缩成一团,用看疯子的眼神盯着倾倾。

  萧瑾慕弯了弯嘴角。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少爷,七叔公那边来人了。一大早就进了府,去了老夫人院里,说要请倾倾小姐去老宅一趟。”

  萧瑾慕眸光一沉。

  “请?”

  “是。来人是他侄子萧文焕,还带了几个打手,说七叔公想见见救命恩人,当面道谢。”

  荣青问:“少爷,要不要属下把人轰出去?”

  “不必。”萧瑾慕语气淡淡的,“让他们等着。倾倾还没睡醒。”

  荣青:“……”

  他看了一眼屋里榻上那一团鼓包,默默退下了。

  祠堂里,萧文焕正翘着腿喝茶。

  他是七叔公的嫡亲侄子,四十来岁,生得油头粉面,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旁边坐着几个旁支长辈,都是被七叔公请来“做个见证”的。

  萧文焕放下茶盏,叹了口气:“哎呀,这瑾慕侄儿架子可真大,我这做叔叔得等了大半个时辰,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一个长辈接话:“那孩子身子弱,起得晚也正常。”

  萧文焕嗤笑一声:“身子弱?我看他可精神得很。前几天在祠堂里,几句话就把二房那两位送进去了,那叫一个利落。”

  几个长辈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轮椅的辘辘声。

  众人回头,就见萧瑾慕被推进来。

  他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穿着一身水蓝色小襦裙,正窝在他怀里,好奇地打量着祠堂里的人。

  萧瑾慕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最后目光落在萧文焕身上。

  “文焕叔久等了。”

  萧文焕立刻堆起笑脸,起身迎上去:“哎呀,瑾慕侄儿来了!不碍事不碍事,叔叔等得起。”

  他看向倾倾,目光里闪过一丝精光:“这就是倾倾姑娘吧?真是个好孩子,长得跟小仙童似的。”

  倾倾看着他的脸,小鼻子动了动。

  然后她皱起眉头,往萧瑾慕怀里缩了缩。

  萧文焕脸上笑容一僵。

  萧瑾慕淡淡开口:“文焕叔,有话直说。”

  萧文焕干笑两声,退后一步,开始说场面话:“瑾慕侄儿,是这样的,七叔公听闻倾倾姑娘救了你父亲的事,心里十分感激,特意让我来接她去老宅住几日,好好款待,也让我们这些长辈见见这位救命恩人。”

  几个旁支长辈也纷纷点头:“是啊,七叔公一番好意。”

  萧瑾慕终于开口,声音不咸不淡:“好意?”

  他抬起眼,看着萧文焕:“文焕叔,七叔公想见倾倾,直接来府里就是。老宅太远,倾倾年幼,不宜奔波。”

  萧文焕笑容一滞,随即又笑道:“这,七叔公是想单独见见她,说几句体己话。你也知道,老人嘛,就喜欢孩子。”

  萧瑾慕看了一眼怀里正揪着他衣襟玩的倾倾,“她连话都说不利索,七叔公想跟她说体己话,怕是说不成。”

  倾倾听见有人提她,抬起头,奶声奶气地问:“萧瑾慕,谁要跟倾倾说话呀?”

  萧瑾慕还没开口,萧文焕就凑上来,笑眯眯地说:“是我家七叔公,他是个慈祥的老人,想见见你,给你糖吃。”

  倾倾看着他凑近的脸,小鼻子又动了动。

  然后她皱着小眉头,脆生生地说:“叔叔,你身上为什么有和那个坏蛋一样的味道呀?”

  萧文焕脸色一变:“什么坏蛋?”

  倾倾认真地说:“就是那天晚上,好多人在跑,好臭好臭的味道。你身上也有。”

  萧文焕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正要反驳。

  萧瑾慕开口打断他:“文焕叔,倾倾的鼻子很灵。她说有,那就是有。”

  他看着萧文焕:“据我所知,萧熠出事那晚,您一直在老宅,没来过萧府。那您身上的‘味道’,是从哪儿来的?”

  萧文焕脸色铁青,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解释。

  他怎么解释?说他是从七叔公那儿沾染的?那不等于承认七叔公和萧熠的死有关?

  萧文焕深吸一口气,索性撕破脸: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但今日我是奉七叔公之命,必须带这丫头走!七叔公说了,她身上有古怪,必须查清楚!”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几个打手立刻涌上前。

  萧瑾慕没动。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怀里倾倾的后背,示意她别怕。

  下一秒祠堂两侧的门同时被撞开,十名黑衣蒙面的暗卫涌出,直接将那几个打手围住。

  一道黑影从梁上跃下,剑尖抵在萧文焕后心。

  青锋的声音冷得像冰:“别动。”

  萧文焕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萧瑾慕:“文焕叔,我的人,七叔公说了不算。”

  “您若想动手,现在就动。我保证,您动一步,今天就走不出这个门。”

  萧文焕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几个旁支长辈早就吓得缩到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敬安被下人扶着走进来,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目光锐利。

  他看了一眼场中的情形,沉声道:“文焕,这是怎么回事?”

  萧文焕像见到救星一样,连忙开口:“大哥!您来得正好!瑾慕他这是要造反啊!我奉七叔公之命来接人,他居然让人拿刀对着我!”

  萧敬安没理他,先看向萧瑾慕。

  萧瑾慕微微颔首:“父亲。”

  萧敬安点点头,这才转向萧文焕:“七叔公想接谁?”

  萧文焕指着倾倾:“就是这丫头!七叔公说想见见她!”

  萧敬安看了一眼萧瑾慕怀里的倾倾,又看向萧文焕,语气淡淡的:

  “文焕,回去告诉七叔公。倾倾是我萧敬安的救命恩人,谁要动她,先来问我。”

  萧文焕还想说什么。

  门口又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够了。”

  萧老夫人被赵嬷嬷扶着走进来,手里捻着佛珠,面色沉静。

  她扫了一眼萧文焕,淡淡道:“文焕啊,回去跟七叔公说,年纪大了,就别操那么多心。萧家的事,萧府的人,自有萧府自己处置。老宅的手,伸得太长了。”

  萧老夫人摆摆手:“带下去吧。”

  青锋收回剑,暗卫们让开一条路。

  萧文焕灰溜溜地带着打手们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倾倾正趴在萧瑾慕怀里,歪着头看他,眼神里满是好奇。

  萧文焕收回目光,匆匆离去。

  祠堂里安静下来。

  萧老夫人走到萧瑾慕面前,低头看了看他怀里的倾倾。

  倾倾眨了眨眼,冲她咧嘴一笑。

  萧老夫人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吓着了吧?”

  倾倾摇摇头,奶声奶气地说:“没有呀,萧瑾慕在,倾倾不怕。”

  萧老夫人笑了笑,直起身,看向萧瑾慕:“今日这事,你怎么看?”

  萧瑾慕沉默了一瞬,说:“七叔公只是试探。若孙儿今日让他把人带走,下次来的就不止这几个打手了。”

  萧老夫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萧敬安走过来,拍了拍萧瑾慕的肩:“你做得对。七叔公那边,我会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