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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折洲今日心绪不宁。

  晨起时,饭团便格外焦躁。他喂了最爱的新米,她只嗅了嗅,依旧往袖口钻。

  直到这封密信送来。

  信是从萧府后巷递来的,那人说“受萧大公子所托”。

  信封上是萧瑾慕的笔迹——清隽峭拔,如寒梅立雪。

  傅折洲拆开细看,眉头越锁越紧。

  信中详述一桩密事:萧瑾慕暗中联合江南三大盐商,欲在漕粮改道上做手脚,逼总督府多付三成运费。连日期、接头地点都写得一清二楚。末尾附了一句:

  “折洲兄见谅,商场如战场,各为其主。”

  傅折洲捏着信纸,面色沉凝如水。

  他与萧瑾慕相交虽浅,却颇欣赏对方。可这封信……

  “公子,送信人还在外头。”小厮低声禀报,“他说萧大公子还有句话带给您:萧家有三艘船,确确实实改了航线。”

  傅折洲霍然起身。

  改航线的事,他昨日刚听父亲提过。当时他还替萧瑾慕解释,说是为了避开汛期。

  若这真是萧瑾慕的局……

  袖中忽然一阵乱动。

  饭团猛地钻出来,一头栽在信纸上,小鼻子拼命嗅着。忽然仰起头,冲他发出“呜呜”声,满是焦灼。

  傅折洲一怔:“怎么了?”

  饭团指着信纸角落,小手拼命拍打。

  傅折洲凑近细看,那处什么也没有。

  可饭团急得直蹦,干脆一屁股坐在那处,用身子挡住,冲他拼命摇头。

  傅折洲忽然想起倾倾说过的话:饭团能辨善恶,谁心里有鬼,她闻得出来。

  他低头看着那封信。

  饭团在护着他。护着他,别信这封信。

  傅折洲沉默片刻,把饭团捧回袖中,提信起身:

  “备车。去萧府。”

  ——

  倾倾今早蔫蔫的。

  说不上哪儿不舒服,就是浑身不得劲。

  她抱着团子坐在院子里,团子舔舔她的手指,金色眼睛里满是担忧。

  “倾倾没事。”她揉揉团子脑袋,“就是有点……”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皱起小脸:

  “好臭。”

  团子耳朵一竖。

  倾倾站起来,小鼻子一动一动,顺着味道往院子角落走。

  团子跟在她脚边,喉咙里发出低低呜咽。

  那味道若有若无。

  是那天那个怪哥哥的味道,像檀香混着血腥气。

  味道越来越浓。

  倾倾停在墙根处。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包袱,灰扑扑的,藏在枯叶堆里。她蹲下来,伸手想碰。

  团子忽然咬住她袖子,拼命往后拽。

  “团子?”

  团子不松口,金色眼睛盯着那包袱,满是警惕。

  身后传来轮椅声。

  “倾倾。”

  萧瑾慕的声音响起。倾倾回头,就见他被荣青推着过来,脸色比平时沉了几分。他看了一眼那包袱,对荣青点点头。

  荣青上前,用剑挑开包袱。

  里面是厚厚一叠信纸,几枚印章,一小盒朱砂。

  荣青拿起一张信纸细看,脸色骤变:

  “少爷,是您的手迹。”

  萧瑾慕接过来扫了一眼。

  确实像他写的。笔锋、习惯、连落款习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若不是他知道自己从没写过,连他自己都要怀疑是不是忘了。

  “什么东西?”倾倾凑过来,皱着小鼻子,“好臭。和那个怪哥哥一样。”

  萧瑾慕眸光一沉。

  怪哥哥——街上画画的那个。

  “印章也是仿的。”荣青细看,“但仿得极好。若不是知道少爷的印泥是自己调的,根本看不出来。”

  萧瑾慕想起昨日码头的“巧遇”,想起容泸那双含笑的眼睛。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荣青。”萧瑾慕唇边勾起一抹弧度,“收好。然后去门口等着。”

  “等谁?”

  “等一个该来的人。”

  ——

  傅折洲的马车停在萧府门口时,已是午后。

  他进门时面色沉凝,见了萧瑾慕也不寒暄,直接取信拍在桌上:

  “瑾慕,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萧瑾慕低头看了一眼,面色未变:

  “折洲兄来得正好。我也有东西给你看。”

  一抬手,荣青捧上那个包袱。

  傅折洲看着那叠信纸、印章、朱砂,眉头紧锁。

  萧瑾慕展开一封信,与他带来的那封并排放在一起:

  “折洲兄请看。”

  两封信,一模一样的笔迹,一模一样的落款。连信纸折痕位置都分毫不差。

  傅折洲愣了一瞬,随即脸色铁青:

  “有人仿你的手迹?”

  “不止。”萧瑾慕拈起一枚印章,“这印章仿得极好,但我的印泥里掺了一味草药,遇热会变暗。”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随身小印,当着傅折洲的面按在白纸上,递过去:

  “你闻闻你那封。”

  傅折洲凑近细闻,确实有一股极淡的腥气。

  他又闻了闻萧瑾慕刚按的那方印。

  清苦药香,截然不同。

  傅折洲捏着那封假信,后脊梁一阵发凉。

  好手段。差点让他中招。

  他把假信往香炉里一扔,看着它燃成灰烬,忽然笑了:

  “你倒是沉得住气。就不怕我真信了?”

  萧瑾慕看着他,眼底有淡淡笑意:

  “折洲兄若真信了,就不会亲自登门,而是直接动手了。”

  傅折洲一怔,随即苦笑。

  “行。算你厉害。”他坐下来,端起茶盏灌了一口,“谁干的?”

  萧瑾慕沉默一瞬,吐出两个字:

  “容泸。”

  傅折洲眉头一挑:“确定?”

  “他在码头试探过我,昨日在街上‘偶遇’过倾倾,送了她一张画。”萧瑾慕顿了顿,“画上有追踪印,被我们烧了。”

  傅折洲倒吸一口凉气:

  “他盯上倾倾了?”

  “不止。”萧瑾慕看向窗外,目光幽深,“他想连我也一起玩进去。”

  傅折洲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端起茶盏,冲萧瑾慕举了举:

  “既然是离间计,那就让他们看看,离间得了离间不了。”

  萧瑾慕微微颔首,也举起茶盏。

  两只茶盏轻轻一碰。

  倾倾趴在萧瑾慕怀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奶声奶气问:

  “你们在干嘛呀?”

  傅折洲笑了:“在结盟。”

  “结盟是什么?”

  “就是以后有坏人欺负我们,就一起打回去。”

  倾倾眼睛一亮,举起小拳头:

  “那倾倾也要!倾倾也能打坏人!”

  傅折洲被她逗得笑出声,伸手想摸摸她的头。

  却被萧瑾慕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傅折洲:“……”

  至于吗?

  ——

  容泸凭窗而坐。

  他看着傅折洲的马车驶入萧府,看着那扇门关上,等了足足一个时辰,又看着那辆马车驶出,原路返回。

  傅折洲进去时面色沉凝,出来时步履轻快,还隐约哼着小调。

  容泸挑了挑眉。

  他转向身侧暗卫:

  “傅折洲进去之后,萧府有什么动静?”

  暗卫垂首:“没有。他直接进了萧瑾慕的院子,一个时辰后出来,中间无人进出。”

  容泸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萧府方向,“看来没成。”

  “那傅折洲怎么就不信呢?”七叔公凑过来,满脸遗憾,“信写得那么好,印章也仿得那么像……”

  “不是不信。”容泸淡淡道,“是他们之间,有人比他更早发现问题。”

  他想起那只小狐狸。

  那日在街上,她嗅到画时微微皱起的鼻子,和跑开前回头看他的那一眼。

  “嗅觉灵敏,能识破伪装。”他低声自语,“这丫头,越来越有意思了。”

  七叔公小心翼翼问:“那下一步怎么办?再想别的法子?”

  容泸转身,走到案边,拿起那枚被他摩挲了许久的玉符。

  他笑了笑。

  “不等了。”

  七叔公一愣。

  容泸把玉符收入袖中,唇边笑意缓缓加深:

  “本来想慢慢玩,看看他们能撑多久,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他抬眼,目光越过窗棂,落在萧府方向:

  “今晚。直接动手。”

  七叔公心头一凛:“萧瑾慕那边……”

  “他的人再厉害,也架不住人多。”容泸走到窗边,望着渐沉暮色,“何况,我准备了这么久,不就是等这一刻?”

  他顿了顿,唇角笑意愈发幽深:

  “我要那个丫头。”

  “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