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四年,四月十八。

  捕鱼儿海之战的消息,像草原上的野火一样迅速蔓延。

  脱古思帖木儿被击杀的第二天清晨,北元大营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将领们聚在中央大帐外争吵,士兵们窃窃私语,民夫们开始收拾行装准备逃跑。

  “大王死了,这仗还怎么打?”一个千户大声道。

  “不是还有纳哈出将军吗?他手里还有三千骑兵,可以让他主持大局。”另一个将领说道。

  “纳哈出在百里外的牧场,等他回来至少要两天,这两天里,明军要是杀个回马枪怎么办?”

  “要不…咱们撤吧?往北撤,去漠北深处,明军追不上的。”

  “撤...粮草都被劫了,拿什么撤...马都饿得走不动道了!”

  争吵声越来越大,几乎要动起手来。

  这时,一个中年将领站了出来,是脱古思帖木儿的堂弟,名叫巴图。

  “都别吵了!大王死了,我是他堂弟,按草原规矩,该由我暂领部众。”巴图喝道。

  几个将领对视一眼,没人说话。

  巴图见没人反对,继续道:“眼下最要紧的是两件事,一是防备明军再来袭击,二是筹集粮草。

  我命令,各营加强戒备,派出哨骑五十里内巡查,另外,派人去附近部落征集牛羊,先解决吃饭问题。”

  命令下达,但执行起来却大打折扣。

  士兵们士气低落,巡逻时敷衍了事。

  派去征集牛羊的人空手而归,附近的部落听说脱古思帖木儿死了,要么闭门不出,要么已经收拾东西准备迁移。

  到了午后,营地里开始出现逃兵。

  先是三五个,后来成队成队地溜走。

  军官想拦,但拦不住,大王都死了,谁还听你的?

  巴图气得拔刀砍了两个逃兵,却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恐慌。

  “他要杀自己人!”

  “快跑,留下来也是死!”

  “....”

  逃兵越来越多。

  到傍晚时分,原本八千骑兵和五千步兵的大营,只剩不到六千人。

  而且这六千人里,真正听巴图指挥的,只有他自己的千余人马。

  其他将领各自带着部下,占据了营地的不同区域,互不统属。

  夜幕降临时,分裂终于爆发。

  一个名叫托雷的将领带着八百骑兵,突然拔营向北而去。临走前还抢了巴图营区的几十匹马。

  巴图带兵去追,却被托雷的骑兵射退。

  这一下,其他将领也坐不住了。

  “巴图连自己人都管不住,还怎么带我们打仗?”

  “各走各的吧!”

  “对,回自己部落去!”

  “....”

  一夜之间,北元大营分崩离析。

  巴图带着千余人往东,想去投奔纳哈出。

  另外几个将领各自带着几百人到千余人不等,分别往北或往西散去。

  原本两万多人的大营,到天亮时,只剩三千多老弱病残和民夫,茫然地留在原地,不知何去何从。

  ……

  与此同时,百里外。

  朱栐的大军在一条小河旁休整。

  哨骑带回了北元大营分裂的消息。

  “殿下,北元人自己散了,分成七八股往不同方向跑了。”哨骑禀报道。

  朱栐正蹲在河边洗脸,闻言抬起头说道:“散了,都散了?”

  “是,大营里只剩些老弱和民夫,能打仗的都跑了。”哨骑道。

  王保保走过来,皱眉道:“这倒麻烦了,他们聚在一起,咱们还能一网打尽,现在分散逃跑,追起来可就费劲了。”

  蓝玉也开口道:“而且草原这么大,他们往草深的地方一钻,咱们上哪找去?”

  朱栐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

  他走到战马旁,从马鞍袋里掏出那幅简陋的草原地图,这是出征前王保保亲手绘制的。

  地图铺在草地上,朱栐蹲下来看。

  当然,他也有自己的那种详细地图,不过因为有王保保绘制的地图,朱栐就没有将自己的那一份拿出来。

  王保保和蓝玉也蹲下。

  “他们往哪些方向跑了?”朱栐问哨骑。

  哨骑指着地图说道:“往北的有两股,一股往肯特山方向,一股往鄂尔浑河方向,往西的一股,往杭爱山方向,往东的一股,应该是去投奔纳哈出。

  还有几股小股的,方向不明。”

  朱栐盯着地图看了半晌,手指点在往东的方向上。

  “这股最大?”

  “是,约一千五百人,由脱古思帖木儿的堂弟巴图率领,都是精锐骑兵。”哨骑道。

  朱栐又指向往北的两股问道:“这两股呢?”

  “往肯特山的有八百人,往鄂尔浑河的有九百人,都是脱古思帖木儿麾下的老部下。”

  “往西的呢?”

  “六百人左右,领头的叫托雷,是个悍将。”

  朱栐点点头,站起身道:“追东边这股。”

  “为何?往北的两股人数更多,而且肯特山,鄂尔浑河都是北元老巢,不该优先剿灭吗?”

  蓝玉转头看着朱栐笑道。

  王保保却明白了。

  “殿下是想截住他们去投奔纳哈出,纳哈出手里还有三千骑兵,若是让巴图这一千五百精锐汇合过去,纳哈出的实力就大增了。

  到时候更难打。”

  “对,而且巴图是脱古思帖木儿的堂弟,有正统名分,他若和纳哈出合兵,很可能被推举为新的大汗。

  必须在他见到纳哈出之前,把他灭了。”

  朱栐解释道。

  蓝玉恍然大悟道:“有道理,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蓝玉想到这里,诧异的看了眼朱栐。

  这是...聪明了。

  “现在,轻装简从,只带三天干粮,追!”朱栐翻身上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