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先找人把不利的热搜撤下去,越快越好。”

  严聿琛身上的痛逐渐缓解,但说话还是有些费劲。

  宋景行思考半天,还是决定抬手敲门。

  “严总,我可以进来吗。”

  办公室的声音戛然而止。

  宋景行能想到屋里的场景,陆时衍慌忙收药,严总在拼命压着自己的病痛,掩饰自己的狼狈。

  屋里没应。

  门没锁,宋景行推门而入。

  场面跟想象的差不多,但严总的状况却比自己想象的更糟糕。

  他此刻正靠在沙发上,没有了京恒公子的气势,衣衫凌乱,额头全是冷汗。

  “谁让你进来的。”他语气中带着些虚弱:“出去。”

  她没有上前,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我不出去。”

  京恒竞标那天,热搜爆成那样,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话,只有严总力排众议,保下她的方案,现在他们是合作伙伴,她就更不可能当做无事发生。

  “宋景行,你别逼我。”他喘着粗气,开口气势全无。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这么狼狈。

  热搜上这么快绝对反常,背后一定有人操控,而这个人今天就在现场。

  他的目的,一定是要让他的病暴露大众下。

  宋景行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她跟陆景沅的对话录音。

  她按下按键,男人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你应该也想知道他身上的秘密吧....”

  “按照我说的做....”

  “你不好奇吗....”

  录音不长,但足以让空气凝固。

  陆时衍最先回过头,眼里满是惊恐:“不可能,除了我...没人知道严总的病。”

  宋景行关掉录音,抬头看着两人:“他想利用我,套出你的秘密,但我并未答应他,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中了他的全套。”

  严聿琛低着头沉默。

  “热搜已经炸了,舆论压力压不下去,也没必要硬压。”

  “这段录音,我会找人发到网上,清清楚楚告诉所有人,今天的一切都不是我们闹不和,是鼎盛二公子陆景沅,是他故意设计,是他想逼你暴露,想看你出丑。”

  陆景沅绝对想不到宋景行是这种白磷型人格,一点就燃。

  敢炸她!那就一起同归于尽!

  严聿琛不怕舆论,更不怕被人指责,真正怕的是。

  眼前这个人知道真相后,会怕她,嫌弃她,会觉得他不正常,转身离开。

  他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从陌生到熟悉,从上一世的毫不联系到这一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他不敢赌。

  不敢赌他能不能接受一个身体有罕见病,一接触自己就会发病的男人。

  宋景行见他久久不语,脸色白得堪称病态,整个人都绷紧。

  宋景行慢步上前,声音很轻:“严总,你的病,究竟是什么?”

  漫长几秒后,他闭上眼睛,喉结狠狠滚动了一圈,再睁开眼时,眼底异常坚定:“好...我告诉你。”

  深夜,会议室的灯终于暗了下来。

  宋景行跟公关团队磨到半夜,方案、口径,商议了四五个小时。

  一抬头窗外已是一片深黑。她揉了揉发酸发僵的脖子,浑身疲惫,只想找点热乎东西填肚子。

  刚走到公寓门口,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她回头,一眼看见严聿琛。

  想着他可能是刚加班回来。

  宋景行微微一怔,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疲惫:“你今天去哪儿了,怎么一直没消息?”

  严聿琛垂了垂眼,声音平静,像在随口搪塞:“单位忙。”

  他手上拎着几个袋子,沉甸甸的,透过塑料袋能看见新鲜的排骨、大块的猪肉,还带着一丝冷鲜的气息。

  他抬手晃了晃,语气尽量自然:“公司发的。”

  顿了顿,他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声音放轻了一点:

  “要不要一起吃点?”

  两人一起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

  热腾腾的饭菜终于上桌。

  有宋景行最爱吃的糖醋小排和番茄炒蛋。

  宋景行夹了口菜,嘟着鼓囊囊的嘴。

  “我跟你说件事。”

  严聿琛抬眼看他,心里突然一紧。

  “严总的病我知道了。”

  他夹菜的手没停,示意她继续说。

  “他不能接触女人,只要接触,身体就会有应激反应。”

  “发布会的时候,他不是故意凶我,也不是故意失态,全都是因为这个病。”

  严聿琛强装镇定,声音压得低沉:

  “你……知道这些了?”

  宋景行点头,抬眸直直看向他。

  “你说,知道真相的人,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会不会怕他?”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才问出了那句他一直不敢问的话:

  “那你呢?你会怕吗?”

  宋景行轻轻摇头,笑了笑:“我不怕啊。”

  “我猜,他一定是小时候受过很重的伤,才会这样。

  谁都有缺点,谁都有过不去的过往,他只是生病了,又不是不正常。”

  “大家都觉得他是总裁,是高高在上的人,就必须完美无缺。

  可没有人规定,站得高的人、不能怕、不能生病。”

  这一刻,严聿琛的肩膀突然松懈了下来,但语气还是带着些遗憾:“那他以后也不能接触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吧。”

  “那管我什么事,我只管你~”她满足地揉了揉吃饱了的肚子,对他送了个飞吻,眉眼弯弯的。又甜又勾人。

  “傻子。”他忍着笑,又不动声色地给她夹了块糖醋小排。

  吃完饭,桌上碗筷还没收拾。

  宋景行今天跟公关团队熬了大半夜,实在撑不住,含糊说自己好累,先睡了。

  轻轻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严聿琛收拾了残局,去浴室冲了个澡。

  热水冲着他的身子,却冲淡不了他身下那点发烫的余温。

  女人嘴唇的温度,柔软撒娇的语气,一直在他耳边围绕。

  他擦着头发出来,发丝还滴着水。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

  严聿琛动作一顿。

  宋景行已经睡了,陆时衍有事只会先打电话,绝不会直接上门。

  他眼底的慵懒瞬间变了,取而代之是刑警的本能。

  他没出声,脚步极轻地挪到玄关一侧,手指一伸,从隐蔽处摸出一把枪,稳稳扣在身后。

  他停在门后,眯眼,凑近猫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