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山的后山,是一片终年被黑雾笼罩的绝壁。

  这里没有守卫。

  因为不需要。

  那弥漫在空气中的黑色雾气,实际上是高浓度的煞气。

  普通武者吸入一口,轻则经脉逆流,重则当场发疯。

  “老师,这里的味道……很难闻。”

  林晓晓跟在陆沉身后,眉头紧锁。

  她体内的《冰凤诀》自动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冰霜护盾,将那些试图钻入毛孔的煞气隔绝在外。

  “那是死人的味道。”

  陆沉脚步不停,踩着枯败的落叶,走向绝壁下一个不起眼的山洞。

  “薪火成立百年,杀过的人,灭过的族,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那些无法被销毁的凶兵、邪功,还有一些死不瞑目的残魂,都被扔进了这里。”

  陆沉停在洞口前。

  洞口上方,刻着三个暗红色的古篆……【藏经阁】。

  字体扭曲,仿佛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怨毒。

  “赵山河那群老东西,做梦都想进去。”

  陆沉伸手,按在布满青苔的石门上。

  “他们以为这里面藏着什么绝世神功,能让他们突破宗师的桎梏。”

  “可惜。”

  陆沉掌心微吐真气。

  轰隆隆……

  沉寂了三年的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气浪,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他们不知道,这里埋葬的,是疯子。”

  陆沉迈步走入黑暗。

  “跟紧我。”

  “丢了,就找不回来了。”

  ……

  如果说地上的薪火总部是天堂。

  那这地下的藏经阁,就是十八层地狱。

  没有灯光。

  只有墙壁上镶嵌的萤石,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螺旋状的石阶一直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第一层,摆放着数千个铁架子。

  上面堆满了各种残破的兵器。

  断裂的刀,生锈的剑,染血的枪。

  每一件兵器上,都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那是‘兵煞’。”

  陆沉随手拿起一把断刀。

  刀身震颤,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似乎想要挣脱陆沉的手掌,反噬其主。

  啪。

  陆沉两指一用力。

  断刀直接被捏成了铁粉。

  尖啸声戛然而止。

  “垃圾。”

  陆沉拍了拍手上的铁屑,继续向下。

  林晓晓看得心惊肉跳。

  那把断刀刚才散发出的气息,至少是三阶神兵的水准,竟然被老师像捏饼干一样捏碎了?

  第二层……第三层……

  越往下,空间越小,但东西的等级越高。

  到了第八层。

  这里只剩下一个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本用人皮装订的书籍。

  书皮上画着一张扭曲的人脸,仿佛是活的,还在缓缓眨眼。

  “《血魔经》。”

  陆沉看都没看一眼。

  “当年一个想靠吸血成神的疯子留下的,修罗练的那种邪术,就是从这本经书的残页里推演出来的。”

  林晓晓下意识地离那个石台远了一点。

  她能感觉到,那本书在诱惑她。

  脑海中不断响起一个声音:“打开我……打开我就能拥有力量……”

  “哼。”

  林晓晓冷哼一声,手中“霜叹”出鞘半寸。

  冰寒的刀意瞬间斩断了那股精神诱惑。

  “不错。”

  陆沉走在前面,头也没回。

  “能挡住第八层的诱惑,你有资格下第九层了。”

  走到尽头。

  没有路了。

  只有一堵漆黑的金属墙壁。

  墙壁上没有锁孔,没有缝隙,浑然一体。

  这就是传说中,连大长老赵山河都无法突破的“绝境之门”。

  据说,只有历代执剑人,才掌握着开启的方法。

  陆沉站在门前。

  他没有用钥匙,也没有念咒语。

  他只是抬起脚。

  对着那堵号称能抵挡核爆的金属墙。

  踹了一脚。

  咚!

  一声闷响。

  金属墙并没有碎。

  但在陆沉落脚的地方,亮起了一个红色的掌纹扫描仪。

  “指纹不对,虹膜不对,声纹不对。”

  一道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响起。

  “警告:入侵者!防御系统将在三秒后启动自毁程序!”

  林晓晓大惊失色,手中的刀瞬间握紧。

  “吵死了。”

  陆沉不耐烦地掏出那个裂屏的黑色手机。

  对着扫描仪晃了晃。

  滴。

  “检测到最高权限核心。”

  “欢迎回家,主人。”

  机械音瞬间变得谄媚无比。

  咔嚓……咔嚓……

  金属墙壁内部传来一阵复杂的齿轮咬合声。

  紧接着。

  墙壁像水银一样融化,露出一个圆形的入口。

  “走吧。”

  陆沉率先走了进去。

  “这就是他们眼里的禁地。”

  “对我来说,只是个稍微严实点的储藏室。”

  第九层。

  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

  反而是一间极具现代感的……办公室?

  一百平米的空间。

  恒温,恒湿。

  中间放着一张巨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

  四周的墙壁上,不是书架,而是一个个透明的展示柜。

  柜子里,放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半块破碎的玉佩。

  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甚至还有一包没抽完的烟。

  “这是……”

  林晓晓愣住了。

  她以为第九层会关着什么上古凶兽,或者藏着什么绝世神器。

  结果,就这?

  “失望了?”

  陆沉走到办公桌后,拉开那张真皮椅子坐下。

  椅子发出舒适的摩擦声。

  “世人眼里的宝物,大多是废物。”

  “而真正的力量,往往藏在不起眼的地方。”

  陆沉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

  木盒打开。

  一股并不强烈,却极其纯粹的热浪,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林晓晓感觉自己体内的寒气,在这股热浪面前,竟然发出了一声臣服的悲鸣。

  盒子里。

  躺着一颗红色的种子。

  只有米粒大小。

  却仿佛蕴含着一座火山。

  “这是‘火种’。”

  陆沉拿起那颗种子。

  “薪火之所以叫薪火,就是因为它。”

  “它是第一代执剑人,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发现的。”

  “不是什么神物。”

  “它只是一个……引子。”

  陆沉看着林晓晓。

  “你的极寒冰凤体,虽然霸道,但过刚易折。”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如果一直这么练下去,等你到了宗师境,你的血肉就会彻底冻结,变成一座没有生命的冰雕。”

  林晓晓脸色一白。

  她最近确实感觉到了。

  每次全力爆发后,身体的僵硬感越来越强,甚至连心脏的跳动都会变慢。

  “吃了它。”

  陆沉把种子扔给林晓晓。

  “用你的寒气,去包裹它,去压制它,然后……吞噬它。”

  “这是你唯一的生路。”

  “也是你通往大宗师的门票。”

  林晓晓接过种子。

  指尖传来一阵灼烧的剧痛。

  她没有犹豫。

  仰头,吞下。

  轰!

  一瞬间。

  林晓晓的皮肤变得通红,像是煮熟的虾子。

  紧接着,又瞬间变得惨白,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红白交替。

  冰火两重天。

  “呃啊!!”

  林晓晓跪在地上,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叫。

  她的体内,仿佛变成了战场。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经脉中疯狂厮杀。

  陆沉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出手帮忙。

  这是必须经历的劫。

  “守住心神。”

  “你是刀的主人,不是力量的奴隶。”

  陆沉的声音平稳有力,像是定海神针,稳住了林晓晓即将崩溃的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

  林晓晓身上的异象终于消失。

  她趴在地上,浑身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但她的眼睛。

  更亮了。

  原本纯粹的冰蓝色瞳孔深处,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金红。

  那是火。

  冰中藏火。

  阴阳共济。

  “恭喜。”

  陆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现在的你,才算真正入了门。”

  林晓晓借着陆沉的手站起来。

  她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

  那种时刻伴随的僵硬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源不断的生机。

  “谢谢老师!”

  林晓晓激动得想要再次下跪。

  “行了。”

  陆沉摆摆手。

  “既然拿了东西,该去办正事了。”

  他转头看向墙壁上的一个展示柜。

  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面具。

  面具上,只有一只眼睛的图案。

  “天刑刚才发来消息。”

  “赵山河那个老东西,回去之后并没有闲着。”

  “他联系了‘暗网’。”

  “花了十个亿,悬赏我的人头。”

  陆沉走过去,拿起那个面具,随手扔给林晓晓。

  “戴上它。”

  “今晚,我们不当薪火的执剑人。”

  “我们去当一回……”

  “赏金猎人。”

  “既然他想花钱买命。”

  “那我们就去收钱。”

  “顺便,送他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