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第一人民医院。

  清晨的阳光刚刚刺破云层,医院门口却已经被荷枪实弹的黑衣卫队封锁。

  没有警笛,没有喧哗。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

  院长赵济世穿着白大褂,带着全院最顶尖的专家团队,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十分钟前,那个传说中的红色电话直接打到了他的办公室。

  电话那头只有一句话:

  “腾出顶层特护病房,准备最好的生命维持系统。如果人救不回来,医院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吱——

  一辆满身泥泞、甚至还挂着几道深痕的红旗L9,像一头疲惫却依旧凶猛的野兽,稳稳停在急诊大楼门口。

  车门打开。

  赵济世下意识地想迎上去,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场逼得倒退两步。

  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年轻人。

  他背着一个枯瘦如柴的中年男人。

  紧接着,一个背着琴盒的短发少女,背着一个同样憔悴的中年妇人。

  最后,是一个穿着唐装的老者,神色肃穆地护在两侧。

  “医……医生!快!”

  赵济世反应过来,连忙挥手让身后的担架队冲上去。

  “不用。”

  陆沉避开了护士伸过来的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带路。”

  “我自己送他们进去。”

  ……

  顶层,一号特护病房。

  这里拥有全江城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平日里只有市首级别的人物才有资格入住。

  陆沉小心翼翼地将父亲放在病床上。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林晓晓也将师母安顿在另一张床上,然后默默退到门口,手按刀柄,如同门神。

  “这一针是S级营养液,先给他们挂上。”

  陆沉从怀里掏出两支淡金色的药剂,递给赵济世。

  赵济世接过药剂,手一抖,差点跪下。

  S级营养液?

  这一支在黑市上能炒到千万天价,是有价无市的救命神药!

  这位爷一出手就是两支?

  “是……是!我亲自来!”

  赵济世不敢怠慢,颤抖着手开始操作。

  陆沉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两张病床中间。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双手,分别握住了父亲和母亲的手腕。

  冰凉。

  粗糙。

  那是常年浸泡在药液里,被阵法侵蚀后的触感。

  陆沉闭上眼。

  体内的“薪火”真气,经过无数次提纯,化作最温和的涓流,顺着指尖缓缓渡入父母体内。

  他在帮他们梳理经脉,驱逐残余的煞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阳光逐渐明媚,洒在白色的床单上。

  两张惨白如纸的脸,终于多了一丝血色。

  呼吸也从微弱变得平稳有力。

  “主上。”

  天刑长老站在身后,看着病床上的两人,眼眶微红。

  他是陆家的老人。

  当年陆家遭难,他拼死护着少主突围,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主夫妇失踪。

  这五年,不仅是陆沉的噩梦,也是他的心魔。

  “家主和主母……受苦了。”

  天刑声音哽咽。

  陆沉睁开眼,收回手。

  他帮母亲掖了掖被角,动作细致得不像那个杀伐果断的执剑人。

  “只要活着,就不算苦。”

  陆沉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天刑。”

  “属下在。”

  “查清楚了吗?”

  陆沉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淡,但天刑听得出,这平淡下压抑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查清了。”

  天刑压低声音汇报。

  “那个防空洞据点,只是天道盟在江南省的一个‘养殖场’。”

  “他们利用‘锁魂阵’,抽取特殊体质者的生命本源,输送给总盟。”

  “除了家主夫妇,我们在废墟里还发现了三十多具干尸。”

  “都是这五年失踪的武道天才。”

  陆沉看着窗外繁华的江城。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谁能想到,在这座城市的地下,埋葬着这么多罪恶。

  “养殖场?”

  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刚想点燃,又想起了这是病房。

  他手指用力,将烟捏碎。

  “既然是养殖场,那就肯定有收割者。”

  “陆风只是个看门的狗。”

  “那个鬼手婆婆,也只是个喂食的奴才。”

  “真正的买家,还没露面。”

  天刑点头:“根据我们在据点残留的服务器里提取的数据,所有的生命本源,都被输送到了一个代号为‘昆仑’的坐标。”

  昆仑。

  又是昆仑。

  陆沉想起从赵山河密室里得到的那半张地图,还有那个诡异的“魔眼”符号。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座万山之祖。

  “看来,这趟昆仑之行,是免不了了。”

  陆沉转过身,看着病床上依旧昏迷的父母。

  “不过,不急。”

  “先把家里安顿好。”

  “我不想再让他们受到任何惊吓。”

  就在这时。

  病床上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水……”

  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陆沉的耳边。

  陆沉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病床前。

  “妈?”

  苏婉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迷茫、恐惧,还有深深的疲惫。

  当她的视线聚焦,看清眼前这张年轻却有些陌生的脸时。

  浑浊的瞳孔猛地收缩。

  “小……小沉?”

  苏婉的声音颤抖,带着不敢置信的试探。

  她伸出枯瘦的手,想要去触碰陆沉的脸,却又不敢,生怕这只是这五年来无数次梦境中的一个。

  陆沉抓住母亲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滴在母亲的手背上。

  “妈,是我。”

  “我是小沉。”

  “我来接你们回家了。”

  苏婉的手指感受到了那真实的温热。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痛苦、绝望,都在这一声“妈”里决堤。

  “儿子……我的儿子啊……”

  苏婉死死抓着陆沉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另一张病床上,陆天明也醒了。

  这个曾经硬得像块铁的汉子,此刻看着抱头痛哭的母子俩,眼泪无声地流淌。

  天刑长老背过身去,偷偷擦了擦眼角。

  林晓晓站在门口,握着刀的手松开了,脸上露出一丝羡慕的笑容。

  真好。

  活着,真好。

  陆沉任由母亲抱着哭了一会儿。

  直到母亲的情绪稍微平复,他才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

  “妈,没事了。”

  “那些坏人都死了。”

  “以后,没有人敢再欺负咱们家。”

  苏婉抬起头,看着儿子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五年前,他还是个青涩的少年。

  五年后,他已经长成了能为父母遮风挡雨的大树。

  “小沉,你的手……”

  苏婉抚摸着陆沉的手掌。

  那里布满了老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这五年……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陆沉笑了笑。

  笑容温暖,干净。

  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刚刚屠灭了整个天道盟分舵的修罗。

  “不苦。”

  陆沉帮母亲理了理鬓角的白发。

  “只要能见到你们,吃多少苦都值得。”

  他站起身,对着门口的林晓晓招了招手。

  “晓晓,过来。”

  林晓晓有些局促地走过来,恭敬地弯腰。

  “师母好,师父好。”

  “这是……”苏婉有些惊讶。

  “她是我的学生,也是以后负责保护你们的人。”

  陆沉介绍道。

  “晓晓是S级天赋,很厉害的。”

  苏婉看着这个眼神清澈的姑娘,欣慰地点点头。

  “好,好孩子。”

  陆沉看了一眼天刑。

  “天刑,安排一下。”

  “把陆家老宅重新修缮。”

  “我要在三天内,让那里恢复五年前的样子。”

  “另外……”

  陆沉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放出消息。”

  “就说陆家家主回归。”

  “三天后,陆家重开宴席。”

  “我倒要看看,这江城,还有谁敢不来拜码头。”

  既然回来了。

  既然父母醒了。

  那就把陆家失去的荣耀,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这一次。

  他要让陆家,成为真正的……

  江城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