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夜,并未因为雨停而变得宁静。

  相反,一股看不见的暗流正在这座城市的地下疯狂涌动。

  东郊,原陆公馆,现“极乐汇”旧址。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并不是因为在开派对,而是在进行一场争分夺秒的“抢救性拆除”。

  数十辆工程车轰鸣着进进出出,几百名工人像是疯了一样,挥舞着铁锤和铲子,将那些价值不菲的进口大理石、镀金浮雕、艳俗的霓虹灯牌统统砸碎。

  “快点!都他妈没吃饭吗?”

  朱大肠光着膀子,满身肥肉随着他的咆哮剧烈颤抖。

  他手里拎着一把大铁锤,亲自上阵,对着那座刚被推倒的西洋裸女喷泉疯狂输出。

  “砸!给老子砸成粉!一块渣都不许留!”

  “还有那个游泳池!填平!马上给老子填平!去拉最好的太湖石来,给我照着五年前的照片,一比一还原荷花池!”

  朱大肠一边吼,一边抹着额头上的冷汗。

  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

  因为那个煞星就坐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眼神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正在给自己挖坟的猪。

  如果不按时完工,朱大肠毫不怀疑,自己真的会被剁碎了灌成香肠挂在门口。

  陆沉坐在废墟边缘,身后站着如标枪般挺立的林晓晓。

  天刑长老则像个幽灵,在庄园的各个角落游走,指挥着“薪火”调来的专业修复团队,进行更精细的复原工作。

  “老师,这朱大肠虽然俗,但干活倒是挺卖力。”

  林晓晓看着那个累得像狗一样的胖子,嘴角抽了抽。

  “那是求生欲。”

  陆沉放下茶杯,目光穿过纷乱的工地,落在了庄园东南角的一棵老树上。

  那是一棵金桂,树龄已有百年,是当年陆沉出生时,爷爷亲手种下的。

  记忆中,这棵树四季常青,花开时香飘十里。

  但现在,它枯死了。

  树干干瘪发黑,叶子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像是一只向苍天求救的枯手。

  陆沉站起身,迈步走了过去。

  “有些东西,不是靠装修就能洗干净的。”

  陆沉走到树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

  指尖传来一股阴冷、黏腻的触感。

  不是死气。

  是煞气。

  “天刑。”

  陆沉淡淡开口。

  “属下在。”

  天刑瞬间出现在陆沉身后。

  “挖。”

  陆沉指了指树根下的泥土。

  “下面埋了东西。”

  天刑没有废话,单手成爪,对着地面虚空一抓。

  轰!

  泥土翻涌。

  一个深达三米的大坑瞬间成型。

  而在坑底,赫然摆放着一个贴满了符咒的黑铁盒子。

  盒子周围的泥土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甚至能听到盒子里隐约传来的婴儿啼哭声。

  “九子母阴魂阵?”

  天刑长老脸色骤变,眼中杀机暴涨。

  “主上,这是极其恶毒的绝户阵法!埋在祖宅的阵眼之下,不仅能断绝家族气运,还能让居住者日夜受煞气侵蚀,不得好死!”

  “赵家……好狠的手段!”

  陆沉看着那个黑铁盒子,眼底的温度降至冰点。

  难怪父母的身体会亏空得那么厉害。

  难怪陆家这五年会衰败得如此彻底。

  原来,根子在这里。

  “既然挖出来了,那就毁了吧。”

  陆沉抬起脚。

  看似随意地一脚踩下。

  噗嗤!

  那股足以让普通宗师暴毙的浓烈煞气,还没来得及爆发,就被陆沉这一脚硬生生踩爆。

  黑铁盒子瞬间粉碎。

  里面的几具干枯的死婴尸骨,连同那些恶毒的符咒,在一股金色的火焰中化为灰烬。

  “啊!”

  虚空中仿佛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烟消云散。

  随着阵法被破。

  一股清新的夜风突然吹过庄园。

  那棵原本已经枯死的百年金桂,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了一抹嫩绿的新芽。

  生机,回归了。

  “把土填上。”

  陆沉转身,不再看那个坑一眼。

  “用最好的灵泉水浇灌。”

  “三天后的宴席,我要闻到桂花香。”

  就在这时。

  庄园的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引擎声和争吵声。

  “让开!都给我让开!”

  “我是江城商会的副会长刘德贵!我是来拜见陆先生的!”

  “你们这群看门的狗,知道我带了什么礼物吗?耽误了大事,你们赔得起吗?”

  陆沉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哪来的苍蝇?”

  天刑长老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低声道:“主上,消息放出去了,江城那些原本依附于赵家和钱家的小家族,现在都慌了神。这是赶着来拜码头,想求一张保命符。”

  “拜码头?”

  陆沉冷笑一声。

  “既然是来拜码头,那就该懂规矩。”

  “晓晓。”

  “在!”

  “去教教他们,怎么敲门。”

  ……

  庄园门口。

  几辆豪车横七竖八地停着。

  几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指挥着保镖从车上搬下一箱箱名贵的礼品。

  他们都是江城二流家族的家主,平日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现在,他们一个个满头大汗,神色慌张。

  陆沉回来的消息,还有封锁全城的指令,像是一把刀架在了他们脖子上。

  如果不趁着宴席开始前表忠心,他们怕自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我说你们这群保安怎么回事?”

  刘德贵指着门口那几个被朱大肠留下来的保安,唾沫横飞。

  “我是来送礼的!是来给陆家修缮祖宅出力的!赶紧把门打开!”

  保安们面面相觑,不敢放行,也不敢得罪人。

  就在这时。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门内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背着琴盒的短发少女。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作战服,眼神清冷,手里握着一把尚未出鞘的长刀。

  正是林晓晓。

  “哟,这哪来的小丫头?”

  刘德贵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长辈的口吻。

  “小姑娘,你是陆家新招的佣人吧?快,去通报一声,就说刘伯伯带着厚礼来看陆沉贤侄了。”

  在他看来,陆沉虽然厉害,但毕竟年轻,而且刚回来,肯定需要本地势力的支持。

  他刘德贵作为商会副会长,主动上门,那是给陆沉面子。

  林晓晓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

  “老师在休息。”

  “闲杂人等,滚。”

  简单。

  直接。

  不留情面。

  刘德贵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个下人怎么说话的?”

  “我是商会副会长!我和陆沉的父亲那是八拜之交!你敢让我滚?”

  “来人!给我把这不懂规矩的野丫头推开!我要亲自进去见陆沉!”

  几个保镖闻言,立刻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林晓晓叹了口气。

  “为什么总有人听不懂人话?”

  铮!

  琴盒震动。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场。

  林晓晓没有拔刀。

  她只是抬起脚,对着地面重重一跺。

  “冰炎·震!”

  轰!

  以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红蓝气浪瞬间炸开。

  那几个刚冲上来的保镖,像是被疾驰的列车撞中,惨叫着倒飞出去,摔进了路边的臭水沟里。

  而那个叫嚣得最凶的刘德贵。

  只觉得膝盖一软,仿佛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咔嚓!

  双膝跪地。

  水泥地面被砸出了两个坑。

  “啊!我的腿!”

  刘德贵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其他的几个家主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礼品掉了一地。

  他们惊恐地看着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女。

  一脚?

  仅仅是一脚跺地,就震飞了保镖,压跪了副会长?

  这是什么实力?

  林晓晓走到刘德贵面前。

  用刀鞘拍了拍他那张肥腻的脸。

  “陆家,没有你这种八拜之交。”

  “老师说了。”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来拜码头。”

  “那就跪着拜。”

  林晓晓直起身,目光扫过剩下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家主。

  “还有谁想进去喝茶的?”

  “只要能接我一刀,我就放行。”

  全场死寂。

  没人敢动。

  接她一刀?

  看那刀鞘上散发出的恐怖寒气,接一刀怕是连骨灰都剩不下!

  “既然不敢,那就都在这跪着。”

  林晓晓指了指大门两侧的空地。

  “正好,原来的石狮子被朱大肠扔了。”

  “你们几个,长得挺喜庆。”

  “就留在这当个临时摆件吧。”

  “什么时候宴席开始了,什么时候再考虑让不让你们进去当狗。”

  几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家主,此刻面如土色。

  但在死亡的威胁下,尊严一文不值。

  噗通!

  噗通!

  一个个膝盖落地,整整齐齐地跪在了大门两侧。

  像是一排滑稽的雕塑。

  门内。

  陆沉重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不错。”

  “这看门狗的质量虽然差了点,但胜在听话。”

  他转头看向还在疯狂干活的朱大肠。

  “胖子,动作快点。”

  “要是耽误了这群‘石狮子’的剪彩仪式。”

  “我就把你埋在树底下当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