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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梯是盘旋向上的。

  台阶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浇筑而成,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

  每一脚踩上去,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像是踩在某种巨兽干枯的胸腔上。

  陆沉走在前面,脚步很轻。

  林晓晓紧随其后,手中的“霜叹”刀尖低垂,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老师,这上面的味道……变了。”

  林晓晓吸了吸鼻子。

  第一层的空气里弥漫着的是妖兽的腥臊味。

  而这第二层,空气干燥得有些呛人,混杂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陈旧的皮革味。

  “那是血干涸后的味道。”

  陆沉停下脚步。

  二层的入口到了。

  没有门。

  只有一个巨大的、空旷的校场。

  校场的地面上插满了断裂的兵器,戈、矛、戟、剑,密密麻麻,像是一片钢铁丛林。

  而在校场的正中央,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具披着重甲的干尸。

  他身形魁梧,即使是坐着,也比常人高出一头。

  身上穿着秦代制式的黑铁鱼鳞甲,头盔上的红缨早已腐朽成灰,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铜管。

  他的膝盖上,横放着一把宽背重剑。

  听到脚步声。

  那个重甲干尸缓缓抬起了头。

  咔吧、咔吧。

  颈椎骨摩擦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眼眶里没有鬼火,只有两团暗红色的煞气。

  “大秦……锐士……”

  干尸张开嘴,声音像是砂纸打磨着铁板。

  “擅闯军营者……斩!”

  轰!

  随着那个“斩”字出口。

  一股惨烈的杀伐之气,瞬间席卷了整个校场。

  地面上那些断裂的兵器,竟然开始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不是妖魔。”

  陆沉看着那个重甲干尸,眼神平淡。

  “是人。”

  “或者说,是把自己炼成了兵器的人。”

  陆沉指了指干尸身上的铠甲。

  “那是‘锁魂甲’。”

  “当年始皇帝为了镇压这里的魔气,选了一批最精锐的死士,将他们的肉身和铠甲熔炼在一起,让他们永生永世守在这里。”

  “可惜。”

  陆沉摇了摇头。

  “时间太久了。”

  “他们的军魂已经被这里的煞气侵蚀,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晓晓。”

  陆沉侧过身。

  “这个大块头,是个练刀的好靶子。”

  “他的防御力比刚才那几根铜柱子强三倍,而且懂战阵。”

  “去,送他解脱。”

  “是!”

  林晓晓没有丝毫犹豫。

  她脚尖点地,身形如同一只黑色的雨燕,瞬间掠过数十米的距离。

  手中的“霜叹”高高举起。

  “极寒·断流!”

  一刀斩下。

  蓝色的刀气带着极致的低温,直取重甲干尸的头颅。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林晓晓只觉得虎口剧震,整个人被反震之力弹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才勉强落地。

  她惊骇地抬头。

  只见那个重甲干尸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手中的宽背重剑,稳稳地架住了林晓晓的必杀一击。

  甚至连那层厚重的黑铁铠甲上,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力道……太轻……”

  干尸发出一声嘲弄般的低吼。

  他单手挥动重剑。

  呼!

  那一剑并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

  就是简单的横扫。

  但那股恐怖的力量,竟然在空气中带起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躲开!”

  陆沉的声音响起。

  林晓晓本能地向后一仰。

  刷!

  重剑贴着她的鼻尖扫过。

  几缕断发飘落。

  紧接着。

  轰隆!

  剑气扫中了旁边的一根石柱。

  那根三人合抱粗的石柱,竟然被这一剑拦腰斩断,切口平滑如镜。

  林晓晓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这就是秦代锐士的实力?

  纯粹的力量,纯粹的杀戮技巧。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别跟他拼力气。”

  陆沉站在场边,像个冷酷的教练。

  “他是死人,你是活人。”

  “死人的关节是僵硬的,死人的反应是固定的。”

  “用你的火。”

  “烧他的关节,烧他的甲胄缝隙。”

  林晓晓眼神一凛。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那颗“火种”开始疯狂跳动。

  “霜叹·炎舞!”

  少女的身形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不再硬碰硬。

  而是化作了一团红蓝交织的旋风,围绕着重甲干尸飞速旋转。

  每当干尸挥动重剑,她就利用灵活的身法避开,然后反手一刀切在对方的关节连接处。

  滋滋滋!

  刀锋上的高温与铠甲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烧蚀声。

  虽然无法直接切开那厚重的黑铁,但高温顺着缝隙钻入,开始破坏里面的符文结构。

  “吼!”

  重甲干尸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原本流畅的剑招也出现了一丝卡顿。

  “就是现在!”

  林晓晓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破绽。

  她身形暴起,踩着干尸的膝盖,整个人腾空而起。

  手中的长刀倒转,刀尖向下。

  对着干尸头盔与护颈之间的那道缝隙,狠狠刺了下去。

  “给我……破!”

  噗嗤!

  刀锋没入。

  一股黑色的煞气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干尸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举起的重剑停在半空,再也落不下来。

  眼眶里那两团红色的煞气,剧烈闪烁了几下,最终缓缓熄灭。

  轰隆。

  如同一座铁塔崩塌。

  重甲干尸跪倒在地,再无声息。

  林晓晓拔出长刀,落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她的手在抖。

  这一战,比刚才杀那几百个黑袍人还要累。

  “做得不错。”

  陆沉走了过来。

  他并没有看那具尸体,而是看向干尸手中的那把宽背重剑。

  他伸出手,握住剑柄。

  入手极沉。

  至少有三百斤。

  “玄铁掺了赤铜,好材料。”

  陆沉掌心燃起一缕金色的火焰。

  滋滋滋——

  那把宽背重剑在金焰的煅烧下,迅速融化,变成了一团黑红色的铁水。

  其中的杂质被剔除,只剩下最精华的部分。

  陆沉手指轻弹。

  那团铁水飞向林晓晓,精准地落在“霜叹”的刀身上。

  嗡!

  “霜叹”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像是个贪吃的孩子,瞬间将那团铁水吞噬殆尽。

  刀身再次发生变化。

  原本修长的刀身变得更加厚重了一些,刀脊上多了一道黑色的云纹,透着一股肃杀的军威。

  “四阶中品。”

  陆沉拍了拍手。

  “这把剑里藏着那个老兵生前的战意,正好给你的刀补补钙。”

  “免得以后遇到硬骨头,砍卷了刃。”

  林晓晓抚摸着刀身,感受着那股新增的力量,眼中满是喜悦。

  “谢谢老师!”

  “行了,别傻乐了。”

  陆沉抬头,看向通往第三层的楼梯。

  那里的黑暗更加浓郁,甚至隐约能听到一阵阵类似于心脏跳动的声音。

  咚、咚、咚。

  每跳一下,整个塔身都跟着微微颤抖。

  “热身结束了。”

  陆沉迈步走上楼梯。

  “上面的东西,可能没这么好说话了。”

  “那是当年徐福留下来的……试验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