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锅里冒着热气,林嘉佑的背影在灶台前晃来晃去。

  他系着那条格子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动作利落又熟练。

  林清浅看着看着,忽然有点想哭。

  这些年,她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

  被人欺负了,自己忍着,遇到难事了,自己解决。

  “早餐好了。”林嘉佑端着两个盘子走过来,在她面前放下一个,又在对面放了一个,“闻晞,快过来吃吧。”

  盘子里是两个煎蛋,三片培根,两片烤面包,还有几个刚出锅的煎饺,热气腾腾的。

  三人坐在餐桌上,闻晞挨着林清浅坐,对面是林嘉佑。

  林嘉佑轻声说道:“多吃点,这几天你都没好好吃饭。”

  “哥哥,你也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煎饺咬了一口。

  是韭菜鸡蛋馅的,皮薄馅大,煎得焦黄酥脆。

  “好吃吗?”林嘉佑看着她。

  林清浅点点头,嘴里塞着饺子,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林嘉佑看着她那副样子,眼底的担忧终于淡了一点。

  他也拿起筷子,开始吃自己的。

  餐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闻晞握着筷子,抬眸看着林嘉佑,张了张嘴,轻声:“好久没吃早餐了,那个什么……谢谢啊。”

  “小晞,你说什么呢,快吃,别冷了不好吃了。”

  “嗯好。”

  闻晞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煎饺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她的眼睛忽然亮了。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又夹了一个,“林嘉佑,你这手艺可以啊,以后谁嫁给你有福了。”

  林嘉佑的筷子顿了顿,没接话。

  林清浅的手机屏幕亮了几下,她拿起手机,看见屏幕上跳出无数条消息。

  有陌生号码发来的辱骂短信,有社交平台上的@和评论,还有很多很多她不想看的东西。

  她点开一个链接——

  是一段视频。

  十二岁那年,那栋别墅,那个晚上。

  她翻墙进去的画面,不知道被谁拍了下来,清晰得可怕。

  视频下面,评论区已经炸了。

  “小偷?”

  “十二岁就入室盗窃?这什么人啊?”

  “她爸说她从小就不学好,果然……”

  林清浅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那些评论像一把把刀,一刀一刀扎在她身上。

  她以为那些事已经过去了。

  她以为只要自己不去想,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忘了,有些人,不会让她过去。

  门外再次响起继室的呼喊声:“林清浅!你要是有点良心,就让你哥停手!你爸的公司要是没了,我就把这事捅到媒体上去!我看你以后还怎么见人!”

  林清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她眼底的慌乱已经压下去,只剩下一片平静。

  “哥哥。”

  林嘉佑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有不好的预感,低沉道:“浅浅,这事我来处理,你别担心。”

  “哥,他们手里有视频,已经发出来了。”

  林嘉佑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他说,声音更沉了,“是当年那户人家门口监控拍的,不知道他们怎么弄到的。”

  林清浅听着他声音里压着的怒意,心里忽然一疼。

  她知道哥哥在生气。

  生那些人的气,也生自己的气。

  “哥哥,”她轻声说,“我不怕。”

  林嘉佑没说话。

  “他们想用这个逼我,我不怕。”林清浅说,“当年我能扛过来,现在也能。”

  餐桌上陷入沉默。

  闻晞握着筷子的手,听了脸上怒意窜上“啪”的一声,将筷子摔在桌上。

  “他是畜生嘛?我就没见过像他那样的,是我直接弄死,留着祸害人。”

  谁都没想到,十二年前旧事,还会被重提。

  林嘉佑动用了自己能动用的所有资源,对林祥森的公司进行全面清算。

  偷税漏税、挪用资金、商业欺诈——那些年林祥森做过的烂事,他一桩一桩翻出来,摆在明面上。

  可那对夫妻比他想的更不要脸。

  他们见公司保不住,干脆破罐子破摔,把那晚的视频全部放了出来。

  不仅是那一段。

  还有更早的,更久的,更多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画面。

  十二岁的林清浅,翻墙进别人家的院子。

  十二岁的林清浅,从窗户里爬出来喊救命。

  十二岁的林清浅,浑身是伤站在雨里。

  那些画面铺天盖地地传开,配上各种添油加醋的文字——

  “林氏千金竟是入室盗窃犯”

  “她爸说她从小就不学好,原来是真的,还勾搭有妇之夫的男人。”

  网暴像潮水一样涌来。

  林清浅的手机被打爆了。

  她关了机,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发呆。

  那些评论她一条都没看。

  可她知道它们存在。

  就像她知道,那些年她拼命想要忘记的事,现在被所有人拿出来议论、嘲笑、唾骂。

  闻晞握住她的手,那手很凉。

  闻晞握得更紧了些。

  “浅浅。”她轻声说,“我们都在你身边,别怕。”

  林清浅转过头看她。

  闻晞的眼睛很亮,很定,像是风雨里的一盏灯。

  “你什么都不用说。”闻晞说,“我陪着你。”

  林清浅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闻晞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想哭就哭。”她说,“哭完了,我们一起收拾那些烂人。”

  林清浅把脸埋在她肩膀上,终于哭了出来。

  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闻晞抱着她,什么都没再说。

  只是那双眼睛,在看向窗外时,冷得像结了冰。

  沈蔓和顾淮是第二天到的。

  他们带着厚厚的卷宗,坐在林清浅家的客厅里,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网暴的证据。

  “这些造谣的账号,我们已经锁定了三十七个。”沈蔓说,声音干脆利落,“其中二十三个是水军,背后有人操控,剩下的十四个,是收了钱转发的大V。”

  顾淮推了推眼镜,接过话:“我们已经收集了全部证据,包括但不限于诽谤、侵犯隐私、恶意造谣,够他们喝一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