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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日黄昏,残阳如血。

  一队衣衫褴褛如同乞丐般的溃兵,互相搀扶着挪到了关门口。

  徐三甲得到消息赶到左营营地时,正好看到赵得胜背着一个人,踉踉跄跄地扑倒在辕门外。

  “赵大人!”

  徐三甲快步上前,一把扶住那摇摇欲坠的身躯。

  背上的人正是赵骁。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往日的英武,双目紧闭,面如金纸,胸口处裹着的布条早已被黑血浸透,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肉味。

  “水……水……”

  赵骁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声音细若游丝。

  赵得胜跪在地上,七尺高的汉子哭得像个泪人,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徐大人!救救我家大人!大营破的时候,我们被冲散了,大人替我挡了一刀……这伤……这伤都烂了啊!”

  军医急匆匆地赶来,揭开布条看了一眼,便连连摇头,叹了口气。

  “伤口化脓,高烧不退,毒气攻心。准备后事吧,若是能熬过今晚那是神仙保佑,若是熬不过……”

  后半句话没说,但谁都懂。

  帐内一片死寂。

  徐三甲眉头紧锁,看着那狰狞溃烂的伤口。

  “都出。”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默默退了出去,只留下赵得胜在帐外守着。

  帐帘落下。

  徐三甲迅速从怀中摸出一个水囊,那是他来之前特意灌装的灵泉水。

  没有什么犹豫,他捏开赵骁的下巴,将那清冽甘甜的泉水缓缓灌了进去。

  “能不能活,就看你小子的造化了。”

  死马当活马医。

  灵泉水入喉,赵骁原本紧皱的眉头似乎舒展了几分,呼吸也稍稍平稳了一些。

  ……

  夜色深沉,徐三甲回到官衙,屏退左右,心念一动进入了空间。

  原本黑褐色的土地上,此刻已是一片嫩绿。

  五天前种下的菜种,用河水浇灌的那些刚冒出个尖儿,而那片用灵泉水浇灌的萝卜苗,竟然已经窜起了一寸多高,叶片肥厚翠绿,晶莹剔透,仿佛是用翡翠雕琢而成。

  这生长速度,简直妖孽。

  徐三甲蹲下身,掐了一片叶子放进嘴里咀嚼。

  一股淡淡的清香在口腔炸开,随即便是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暖流滑入腹中,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这水,不仅能催生,还能提升品质!

  若是在这里种上人参、灵芝这类药材……

  徐三甲眼中精光爆闪。

  穷文富武。

  想要在这个乱世拥有自保之力,光靠军阵搏杀的把式还不够,必须要有足够的资源堆砌。

  这方空间,就是他通往武道巅峰的通天大道!

  ……

  八月初九,阴霾终于散去。

  沉闷的号角声响彻云霄,大地开始颤抖。

  总兵张守望回来了。

  虽然大旗残破,甲胄染血,但他身后的镇标五营主力尚存,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隔着老远都能让人胆寒。

  关外的阻击战,打赢了。

  虽然是惨胜。

  徐三甲混在迎接的人群中,看到了骑在马上的周芷。

  这位女将军瘦了一大圈,原本英姿飒爽的脸上满是尘土和硝烟,眼神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郁气和疲惫。

  听旁边的人议论,镇标左营这一仗折损近半,骑兵更是十去其六。

  那是那是拿人命填出来的胜利。

  击溃胡骑八千,自家也流干了血。

  安顿好大军后,徐三甲再次来到了左营的伤兵营。

  刚掀开帐帘,就看到赵骁半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碗稀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有了神采。

  活过来了!

  军医在一旁啧啧称奇,直呼这是祖师爷显灵。

  周芷正坐在床边,似乎在低声询问着什么,见徐三甲进来,她抬起头。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凤眼在徐三甲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厅堂深邃,隔绝了外头鼎沸的人声。

  周芷换下了那身染血的甲胄,一身淡蓝劲装裹身,少了平日里在马背上的凌厉杀伐,却多了几分肉眼可见的疲惫。

  她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茶,热气氤氲,模糊了眉眼。

  见徐三甲进门行礼,她并未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粮草的事,你办得不错。”

  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徐三甲垂首肃立,神色恭谨。

  “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他很清楚,这种时候,越低调越好。

  大军虽然惨胜,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周芷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还有事?”

  徐三甲抱拳。

  “属下特来听候将军差遣。”

  并没有以此邀功,也没有借机攀附。

  这让周芷眼中闪过赞赏,但很快又被阴霾掩盖。

  她摆了摆手,身子向后一靠,显出几分萧索。

  “暂无他事,回去吧。”

  徐三甲正欲告退,却听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告诫。

  “这两日关城里不太平,约束好你的人,少在街面上晃荡。”

  “风大,容易迷了眼。”

  徐三甲心头一凛。

  这是在提点他。

  胜仗打完了,接下来,恐怕就是朝堂上的刀光剑影了。

  重山镇死了这么多人,总得有人出来扛这个雷。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

  “属下明白。”

  ……

  出了帅帐,徐三甲并未直接离营,而是转身去了伤兵营。

  帐帘掀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夹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赵骁躺在榻上,脸色依旧灰败如土,但好在胸口的起伏已经平稳了许多。

  见徐三甲进来,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别动。”

  徐三甲几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命刚捡回来,别又折腾没了。”

  赵骁苦笑一声,无力地瘫软回去,眼神空洞地盯着帐顶脏兮兮的油布。

  “徐兄,这天……怕是要变了。”

  徐三甲拉过一张板凳坐下,压低了声音。

  “你是说,总兵大人?”

  赵骁剧烈地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惨胜如败啊……这一仗,镇标五营几乎被打残了,骑兵十不存一。朝廷那帮文官的笔杆子,比胡人的弯刀还利索。”

  “张侯爷……怕是要离开重山镇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

  可若是骨头枯得太多,这功劳也就变成了罪过。

  徐三甲抚着胡须,眉头紧锁。

  这重山镇若是换了天,局势只会更加动荡。

  “那周将军呢?会不会受牵连?”

  这是他最关心的。

  毕竟他现在的根基,大半都系在周芷身上。

  赵骁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

  “她是将门虎女,背后有人保,应该无事。但若是张侯爷走了……新来的总兵未必容得下她。以后这日子,怕是没以前那么潇洒了。”

  说着,他的眼皮开始打架,昏沉之意再次袭来。

  徐三甲见状,也不再多问,扶着他躺好,替他掖了掖被角。

  “好生歇着,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