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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安普敦训练基地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躁动。

  4:0客场大胜诺维奇的余温尚未散去,积分榜上爬升两位的喜悦还挂在每个人脸上。

  但更衣室的白板上,伯恩茅斯的队徽和战术分析图已经贴了上去,像一块醒目的警示牌。

  林风坐在理疗床上,左膝敷着冰袋。

  队医马克斯正小心翼翼地按压他脚踝周围的肌肉,眉头微皱。

  “韧带恢复比预期好,但疲劳积累很明显。”马克斯的手指在几个位置加重力道,林风咬紧牙关,“连续高强度比赛,加上你那种……不要命的踢法,这里的炎症反应又起来了。”

  “下一场能上场吗?”林风的声音平静。

  马克斯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能。但如果你不想赛季后半程拄拐,下一场最好不要这么拼,你的身体不是铁打的。”

  林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马克斯是对的。

  对阵诺维奇时,那十五分钟的【禁区之王Lv1】状态虽然摧枯拉朽。

  但结束后袭来的透支感和肌肉酸痛,比预想中更强烈。

  系统能提升属性,却无法凭空创造体力。

  离开理疗室时,他在走廊遇到了秦朗。

  后者正抱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播放着伯恩茅斯的比赛录像。

  “风哥,”秦朗把平板递过来,指了指画面里那个正在边路疯狂前插的金发小子,“约翰逊,21岁,速度奇快,这赛季已经助攻6次了。但你看这里——”

  他拖拽进度条,画面定格在伯恩茅斯一次进攻被打断的反击瞬间。

  约翰逊还滞留在对方半场,慢悠悠地回防,他本该镇守的右路走廊空得像清晨的马路。

  “老雷说,这就是我们的机会。”秦朗压低声音,“但前提是,我们得先抗住他们的进攻。伯恩茅斯这赛季进了38个球,攻击力排英冠第三。”

  林风盯着屏幕上约翰逊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脑海里浮现出U盘里那句冰冷的备注。

  “防守位置感差,回追时常与中卫缺乏默契。”

  机会与风险并存。

  要想利用“约翰逊走廊”,就得先承受伯恩茅斯锋线的冲击。

  ……

  下午的战术课上,老雷把约翰逊的特点用红笔圈了出来,画了一个巨大的箭头直插对方禁区。

  “我们要做的,就是等。”老雷用马克笔敲着白板,“等他自己跑上去,等他把身后的空当露出来。然后——”

  他看向林风。

  “一击致命。”

  训练结束后,林风加练了半小时的跑位。

  没有球,只是纯粹的移动。

  先向中路靠拢吸引防守,再突然斜插右路空当。

  或者先假装要接应边路传球,然后急停反跑……

  每一个动作,都针对约翰逊前插后可能留下的那片区域。

  汗水浸透训练服时,他停下脚步,撑着膝盖喘气。

  左膝上的护膝已经被汗水浸湿,深灰色变成更深的墨黑。

  但内侧那个红线绣的“勇”字,依然清晰。

  他抬起手,用护腕擦了擦额头的汗,视线无意间扫过训练场边。

  叶清雪的车停在那里。

  黑色的奔驰,车窗降下一半。

  她似乎刚到,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林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叶清雪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她今天没穿正装,是一件剪裁利落的浅灰色风衣。

  头发随意披着,少了几分平时的锐利,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倦色。

  “有事?”林风问。

  叶清雪推开车门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很薄的文件夹。

  “新的媒体监控报告。关于诺维奇那场比赛的舆论反馈,比预想中好。但……”

  她顿了顿,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社交媒体截图。

  “关于你和邓恩的冲突,尤其是你竖手指的画面,还是有一些争议声音。‘缺乏体育精神’、‘过于挑衅’之类的。”

  林风扫了一眼那些截图,没说话。

  “不过总体可控。”叶清雪合上文件夹,看向他,“伯恩茅斯那边,我让人收集了他们最近三场的主裁判报告。执法下一场比赛的可能是克雷格·道森,他出牌比较谨慎,但对持续性的小动作容忍度低。”

  这情报很关键。

  意味着如果约翰逊或者伯恩茅斯其他球员想用对付诺维奇那套来纠缠他,可能会吃到苦头。

  “谢谢。”林风说。

  叶清雪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被汗水浸透的训练服和膝盖的护膝上停留了一瞬。

  “你的身体怎么样?”

  “能踢。”

  简短的两个字,换来的是叶清雪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林风,你不是机器,适当的……”她似乎在斟酌用词,“示弱或者保护性踢法,不丢人,尤其是在密集赛程里。”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让林风有些意外。

  他看着她,发现她眼下的淡青色阴影比前几天更明显了些。

  “你最近很忙?”他问。

  叶清雪微微一怔,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有些董事会的事务要处理。另外……”她移开视线,看向训练场,“我父亲下个月可能还会来英吉利。”

  空气安静了几秒。

  “为了‘一年之约’?”林风问。

  “为了很多事。”叶清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重量,“所以,接下来的比赛,尤其重要。不仅是积分,还有……表现。”

  她没说透,但林风听懂了。

  叶怀山要来了,带着他的审视和评判。

  每一场比赛,每一个进球,甚至每一次场外的表现,都会被放在天平上称量。

  “我知道了。”林风说。

  叶清雪看着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好训练。”

  她转身上车,黑色的奔驰缓缓驶离训练基地。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拐角。

  风衣的衣角在车窗里最后闪动了一下,像某种无声的告别。

  ……

  傍晚回到公寓,林风在信箱里发现了一个没有贴邮票的牛皮纸信封。

  很薄,摸起来里面像是照片。

  他拆开信封,是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昨天训练结束后,他和叶清雪在车边说话的场景。

  拍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看清两人的侧脸。

  叶清雪微微仰头看着他,他则低头听着。

  因为角度问题,看起来两人的距离比实际更近一些。

  第二张,是更早的时候,秦薇来给他送换洗衣物时,在公寓楼下。

  他接过袋子,秦薇笑着抬手似乎想帮他拂去肩上的一片落叶。

  画面同样被捕捉得很“巧妙”。

  没有字条,没有威胁,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林风盯着这两张照片,手指慢慢收紧,纸的边缘被捏出细微的褶皱。

  这不是狗仔的偷拍。

  狗仔不会用这种不贴邮票、直接塞信箱的方式,也不会只洗两张照片而不索要任何东西。

  这更像是一种警告,来自某个不想露面的人。

  叶怀山?还是其他对叶清雪或者对他有企图的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林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灯,像一条条流动的光河。

  他把照片撕碎,扔进垃圾桶。

  然后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重新摊开伯恩茅斯的战术分析图。

  约翰逊的笑容在资料照片上显得没心没肺,完全不知道自己镇守的走廊已经被多少人标记为“致命通道”。

  林风拿起红笔,在那条走廊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三天后,维塔利蒂球场。

  那里将是他下一个猎场。

  而猎场之外,那些无声的较量,也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