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用说对不起,也别说什么感谢,足球世界就是这样。”

  “小球队是跳板,大球队才是终点。你能跳得更高,是你自己有本事。”

  老雷顿了顿,盯着林风的眼睛。

  “但我要你记住一件事——踢你最喜欢的足球。”

  “钱很重要,豪门很重要,冠军很重要。但如果你踢的不是你喜欢的足球,所有这些,都没意义。”

  老雷仰头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把空罐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你最喜欢踢什么位置?”他问。

  林风沉默了。

  前世的他,最喜欢踢中场。

  喜欢掌控节奏,喜欢用传球撕裂防线,喜欢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但今生……

  他想起在禁区里接到传球,转身射门的那种悸动。

  想起球滚过门线时,那种近乎本能的狂喜。

  想起苏正昌在病床上,看着他进球时,那双浑浊眼睛里爆发的光亮。

  “前锋。”林风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喜欢进球的感觉。”

  老雷笑了,这次的笑容很真实,也很温暖。

  “那就去踢前锋,别为了钱,别为了豪门,别为了任何东西,放弃你最喜欢的东西。”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回头看了一眼。

  “当然,如果你最后真去了曼城,改踢了中场,踢得也很好。那我也会为你高兴。因为那说明,你找到了新的喜欢。”

  门打开,外面的喧嚣涌进来。

  又关上,恢复寂静。

  林风独自站在更衣室里,手里握着那罐还没打开的啤酒,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手臂。

  他拉开啤酒拉环。

  “咔嗒”一声。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更衣室里,格外刺耳。

  ……

  公寓的客厅里,傍晚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林风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着曼城的合同传真件。

  厚厚一叠,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

  最上面那页用红色加粗字体标出了那个足以改变许多人一生的数字:周薪八万英镑。

  叶清雪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冰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她今天穿着简洁的丝质衬衫和西裤,长发松挽,姿态放松。

  但那双看着林风的眼睛,却锐利得如同评估着一项最重要的资产。

  她本该是第一个看到这份合同,并为他分析利弊的人。

  毕竟,她名义上是他的投资人,他的私人顾问。

  门德斯越过她直接联系林风,严格来说,算是一种程序上的“越界”。

  但叶清雪的脸上没有愠怒,甚至没有太多意外。

  她只是轻轻放下水杯,拿起那叠合同,迅速而专业地翻阅起来。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八万周薪,五年长约,一线队18号,违约金一亿两千万……”

  她低声快速总结着关键条款,语气平静无波,像是在读一份常规的商业报告。

  “门德斯的手笔,很标准,也很优厚。对你目前的年龄和资历来说,这是顶格报价,甚至有些溢价——曼城看好你的潜力,也愿意为这份潜力支付溢价。”

  她将合同放回茶几,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林风。

  “跳过我先联系你,是门德斯惯用的小技巧,直接打动球员本人。我不介意,商业操作而已。”

  她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毕竟,能促成这笔交易,我的投资回报会非常可观,门德斯也能赚到一大笔佣金。从纯粹商业角度看,这是多方共赢。”

  林风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

  叶清雪却抬手,止住了他。

  她脸上的那点商业性的笑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神情。

  “但是,林风。”

  她的声音放轻了,带上了一丝属于“叶清雪”的个人温度。

  “合同条款我看完了,数字很漂亮。现在,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抛开所有数字,抛开我的投资回报,甚至抛开这是不是最好的机会——”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林风。

  “踢前锋,还是踢中场?你想踢什么?在曼城的规划里,你去了,大概率是要补强中场深度的。你能踢好吗?我相信以你的球商和适应能力,假以时日,可以。但那是你想要的吗?”

  她靠回沙发背,语气重新变得平稳。

  “我的工作是让我的投资增值,而你现在签下这份合同,我的短期收益就能最大化。但我的投资,从来不只是金钱……”

  她顿了顿,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很明显。

  林风坐在沙发上,合同上八万周薪的数字依然刺眼。

  但叶清雪的话,却像一阵风,吹散了盘踞在他心头的迷雾。

  胸腔里,某种沉寂已久的热流,开始悄然涌动。

  他想起了无数次在训练后,加练射门直到深夜的日子。

  那种疲惫却畅快的感觉,无关金钱,只关乎最纯粹的渴望。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秦薇。

  林风接通,按下免提——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让叶清雪也听见。

  “林风。”秦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有修车厂的机器轰鸣,“听说你和曼城之间的事了,我想了一下午。”

  她顿了顿,机器声渐远,像是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我不懂足球,不懂什么战术,不懂前锋和中场有什么区别,但我会看人。”

  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那种经历过生活打磨后的淡然。

  “你每次说起进球的时候,不管是训练场上的进球,还是比赛里的进球,你的眼睛会发光。那种光,我在乐乐第一次学会走路的时候,在他眼睛里见过,是本能的快乐。”

  机器声完全消失了,听筒里只剩下秦薇的呼吸声。

  “但你说起传球、组织、掌控节奏的时候,你的语气很冷静,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那也很好,但那不是发光。”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林风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她说:“我希望,你能遵从自己的内心做选择。”

  电话挂断,忙音在客厅里回荡。

  林风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