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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寓里静得能听见钟摆的嘀嗒声。

  林风靠在沙发上,左腿架在茶几上,裹着厚厚的冰袋和弹性绷带。

  拐杖斜倚在沙发扶手边,像一道沉默的纪念碑。

  叶清雪派来的理疗团队很专业——三个人的小组,每天两轮,每次两小时。

  电疗、超声、手法松解……每一项都精准到位。

  但他们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操作,记录数据,然后离开。

  林风看着窗外,训练基地的方向被高楼挡住。

  但他知道,队友们正在场上奔跑,而他只能坐在这里,数着日子。

  门铃在第三天下午响起。

  林风拄着拐杖,慢慢挪到门口。

  打开门,秦薇牵着乐乐站在外面。

  乐乐怀里抱着一卷画纸,看见林风,眼睛一亮:“林风哥哥!”

  秦薇手里提着保温桶,笑容有些局促:“乐乐说想你了,非要来看看。”

  林风笑着侧身:“进来吧。”

  公寓里第一次有了烟火气。

  秦薇把保温桶放在厨房,拿出碗勺。

  乐乐爬到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把画纸展开。

  “哥哥你看!”乐乐献宝似的举起来。

  画是用蜡笔涂的,线条歪歪扭扭,但能看出轮廓——一个小人躺在床上,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小人头顶画了个金色的光圈,旁边用拼音写着“ying xiong”。

  英雄。

  林风愣住了。

  他接过画,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乐乐的头。

  “哥哥不是英雄。”林风轻声说,“只是不想输。”

  乐乐歪着头:“妈妈说,不想输的人就是英雄。”

  林风抬头看向秦薇。

  秦薇正在盛汤,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把汤端过来,放在茶几上。

  骨头汤熬得奶白,里面放了枸杞和红枣,香气扑鼻。

  “趁热喝。”秦薇说,声音很轻。

  林风端起碗,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顺着食道扩散到全身。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生病,母亲也是这样熬汤给他喝。

  “好喝吗?”乐乐趴在茶几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好喝。”林风说,“比队医的营养餐好喝一百倍。”

  乐乐笑了,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天真得像阳光。

  秦薇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他们。

  她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得像傍晚的湖面,但深处藏着一丝林风看不懂的哀伤。

  “医生说至少要休息三周。”林风放下碗,“可能赶不上对利兹联的比赛。”

  “我听我弟弟说,他们的后卫叫范戴克,很厉害?”秦薇问。

  林风点了点头。

  “我弟弟看了他以前的比赛录像。”秦薇的声音依旧很轻,“说很可怕。但……”

  她顿了顿,“如果对上他,你有你的办法,对吗?”

  “也许吧。”林风轻叹口气,看向自己的左脚。

  冰袋已经化了,绷带下肿胀消退了一些,但依然青紫。

  每次试图活动脚踝,钻心的疼痛就会提醒他:还早。

  “有时候,”秦薇忽然说,“不认输就是英雄。”

  林风猛地抬头。

  窗外的光正好照在秦薇侧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长的阴影。

  她没看他,只是看着乐乐,但那句话,分明是说给他听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刚才秦薇进来的时候忘记关门。

  门开了。

  叶清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她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显然是直接从某个会议赶来的。

  当她看见屋内的场景时,脚步顿住了。

  秦薇坐在沙发上,林风端着汤碗,乐乐趴在茶几边画画——画面温馨得像一家三口。

  叶清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那是一种冰冷且压抑的沉。

  她没有发火,没有质问,只是站在那里,眼神从秦薇脸上扫过,又落到林风手中的汤碗上。

  空气凝固了。

  秦薇先反应过来。

  她站起身,动作有些慌乱:“叶小姐……我,我带乐乐来看看林风。”

  叶清雪站在那里,没说话。

  秦薇抱起乐乐,拿起自己的包。

  “林风,乐乐一会还有兴趣班,我们该走了,汤……汤在锅里,记得喝。”

  她拉起乐乐的手,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公寓。

  门关上,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林风放下汤碗,看向叶清雪。

  她还在门口站着,手指紧紧捏着文件夹,指关节泛白。

  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平静。

  “打扰了?”叶清雪问,声音冷得像冰。

  “没有。”林风说,“坐吧。”

  叶清雪走过来,但没有坐。

  她站在茶几前,俯视着林风裹着绷带的脚。

  “核磁共振结果出来了。”她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三级韧带损伤,伴有轻微骨挫伤。专家组建议休战四周,配合高浓度血小板血浆注射治疗。”

  林风翻开报告。

  里面全是专业术语,但结论很明确:不能急着复出。

  “由于英冠的赛事调整,和利兹联的比赛在两周后。”他说。

  “你上不了。”叶清雪语气斩钉截铁,“范戴克复出,他的膝盖伤势已经恢复。你现在的状态,上去就是送死。”

  林风没反驳,他知道叶清雪说的是事实。

  但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我让人做了范戴克的防守习惯分析。”叶清雪从包里拿出iPad,调出一个3D模拟视频,“基于他过去三个赛季的所有比赛数据。”

  她把iPad递过来。

  屏幕上,一个虚拟的范戴克正在防守。

  他的站位、转身习惯、上抢时机甚至小动作的偏好——全部被拆解成数据,然后通过3D动画还原出来。

  旁边还有文字分析:

  【习惯在对手接球前0.3秒启动上抢】

  【左侧膝盖旧伤导致向右转身慢0.2秒】

  【身高优势但害怕低平球穿裆】

  【与搭档中卫之间的空当较大,尤其当搭档是年轻球员时】

  林风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这是……”他抬起头。

  “我的团队做的。”叶清雪说,“如果你一定要上,至少要知道对手的每一个弱点。”

  她的声音依然冰冷,但林风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关心,不是温柔,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专业。

  她要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即使你受伤,即使你可能上不了场,我依然在做我能做的一切。

  林风放下iPad,看向叶清雪。

  她站在窗边,背对着他,肩膀挺得很直。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孤单而倔强。

  “清雪。”林风轻声说。

  “嗯?”叶清雪没回头。

  “谢谢。”林风说。

  叶清雪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几秒钟后,她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不用谢。”她说,“和我爸的一年之约,对象并不是只有你自己。”

  但她的眼神,在说另一句话。

  林风看懂了,他低下头,重新看向iPad上的3D模拟。

  范戴克的虚拟形象在屏幕上移动,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

  而他的左脚,还在隐隐作痛。

  两周。

  他还有两周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