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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薇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今天特意选了这件米色毛衣——乐乐说“妈妈穿这个颜色最好看”,还笨拙地帮她梳了头发。

  出门前,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涂了淡淡的唇膏,又擦掉了,最后还是素着一张脸出来。

  她想表现得自然一点,像平常一样。

  可当远处出现那个拄着拐杖的身影时,她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林风走得很慢。

  左脚还固定在支具里,只能靠着右腿和拐杖一点一点往前挪。

  深蓝色的病号服外面套了件黑色羽绒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白色的绷带边缘。

  他的头发有些乱,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脸色在冬日的天光下显得苍白。

  但眼睛很亮,那种秦薇熟悉的像燃烧着某种火焰的亮。

  她站起身,想过去扶他,林风摆摆手,自己慢慢挪到长椅边,小心翼翼地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风吹过枯枝的簌簌声。

  “冷吗?”林风先开口,声音有些哑。

  秦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小声说:“有一点。”

  她其实不冷,毛衣很厚,她还穿了保暖内衣。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说了“有一点”。

  林风把羽绒服脱下来,递给她。

  “不用——”秦薇想推辞。

  “披着吧。”林风说,把衣服搭在她肩上,“我穿病号服也不冷。”

  羽绒服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种混合着消毒水和他本身气息的味道。

  秦薇的手指抓住衣襟,心跳得更快了。

  她又开始揉搓袖口。

  林风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草坪上几只觅食的麻雀上。

  麻雀蹦蹦跳跳,完全不在乎这肃杀的季节。

  “秦薇姐。”他终于开口。

  秦薇的身体微微绷紧,“你找我什么事?”

  “你知道,你给我的感觉是什么吗?”

  面对林风突如其来的问题,她有些不知所措:“是什么?”

  “是……”林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每个字的分量,“像家。”

  秦薇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风的侧脸。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像受伤之后可以躲起来的港湾。”林风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温暖,安全。在你面前,我不需要装得很强,不需要计算得失,不需要担心说错话会被怎么解读。”

  风停了。

  麻雀飞走了。

  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这张长椅,和长椅上的两个人。

  秦薇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压下去。

  “但是……”林风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我现在走的这条路,前面是刀山火海。”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疲惫,有不甘,有某种秦薇读不懂的决绝。

  “是无数聚光灯,是媒体的长枪短炮,是明面上的赞美和暗地里的刀子。”林风说,“叶清雪的父亲,你也见过了。那只是个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这样的人,用更多的手段。”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我怕这些会毁掉你那份安静的美好。我怕有一天,你也会像苏晚晴一样,因为和我扯上关系,就……”

  他没说完,但秦薇听懂了。

  她看着林风,看着这个才十九岁却已经背负了太多东西的少年。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缠满绷带的脚,看着他眼睛里那些不该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重。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像春天第一缕融冰的阳光。

  但眼圈是红的,眼角有湿润的痕迹。

  “林风。”她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不是苏晚晴。”

  林风怔住。

  “我也不需要你保护。”秦薇继续说,手指终于不再揉搓袖口,而是轻轻放在膝盖上,稳稳的,“我选择对你好,是因为我想,不是因为你需要。”

  她站起身,把羽绒服轻轻搭回林风肩上,并将一旁的保温瓶递到他手里。

  “昨夜给你熬得鸡汤,记得喝。”

  然后她转身,沿着铺满枯叶的小径慢慢离开。

  米色毛衣的背影在灰白的冬日背景下,像一抹温柔的亮色。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怕一回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长椅上,林风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很久没有动。

  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特有的、刺骨的寒意。

  而他肩上那件羽绒服,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温度,和一种淡淡的像阳光晒过棉花的香味。

  ……

  林风在长椅上坐了很久,久到暮色将他的影子拉长,最终融进花园深处更浓的阴影里。

  肩上羽绒服残留的温度早已散尽,只剩下一片贴着皮肤的冰凉。

  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握住手中那个尚有余温的保温瓶。

  瓶身光滑,触感熟悉,是秦薇惯用的那个。

  他最终拄着拐杖站起身,动作迟缓而笨拙。

  左脚每一次试探性地承重,都引来一阵尖锐的抗议。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回住院大楼。

  穿过空旷安静的长廊,电梯镜面映出他苍白而疲惫的脸。

  推开病房门,里面和他离开时一样。

  惨白的灯光,冰冷的仪器,床头柜上摊开的合同像一道未愈的伤口。

  他将保温瓶轻轻放在合同旁边,脱下羽绒服挂好,然后坐回床上,背靠着坚硬的床头板。

  窗外已是彻底的黑夜,城市灯火在远处无声流淌。

  病房内的寂静被放大,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仪器偶尔发出的短促的电子音。

  他需要平复。

  秦薇的话,她离开时挺直却微颤的背影,还有那句“我不是苏晚晴”。

  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迟迟不肯散去。

  他闭上眼睛,试图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将注意力拉回现实。

  拉回脚踝的疼痛,拉回未完成的赛季,拉回那个悬在头顶的“一年之约”。

  就在他想着怎么约见叶清雪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叶清雪站在门口。

  她穿了一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简洁的黑色高领毛衣。

  长发松散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手里没有像往常那样拿着平板或文件夹,只提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深色纸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