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王冬心安理得地接过了黄毛递来的华子烟,并没有点上,而是夹在耳朵上,一副官老爷的派头。

  他斜着眼睛瞥了一眼陈海,又看了看满地的狼藉,懒洋洋地问道:“耗子,怎么回事啊?大白天的在市场上闹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王冬管的地盘是土匪窝呢!”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责备,但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却分明是在给这叫“耗子”的黄毛撑腰。

  耗子立刻点头哈腰,指着陈海告状:“王哥,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我们哥几个好心好意来买点菜,这老太婆缺斤短两不说,还骂人!”

  “我们气不过,就跟她理论了几句,结果她儿子来了,二话不说就报警,还污蔑我们掀了她的摊子,这不纯粹是恶人先告状嘛!”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让陈海的母亲气得嘴唇都在哆嗦,刚想反驳,却被陈海按住了肩膀。

  陈海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王冬听完,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然后迈着四方步,走到陈海面前,用那双浑浊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你就是陈海?”王冬的语气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

  “县局的?哪个部门的啊?”

  “这跟案子有关系吗?”陈海面无表情地反问。

  “嘿!你小子还挺横啊?”王冬被噎了一下,顿时脸色一沉,官威就上来了。

  “我问你话呢,你就老实回答!我告诉你,到了我这一亩三分地,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陈海的脸上:“今天这事儿,明摆着就是一场普通的民事纠纷,你报什么警?浪费警力!”

  “我看你就是仗着自己是个机关干部,欺负普通老百姓!”

  “普通老百姓?”陈海冷笑一声,指了指那几个黄毛混混。

  “他们是普通老百姓?王副所长,你这眼睛是不是该去治治了?”

  “你!”王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嘴巴竟然这么毒,而且还一口叫破了他的姓氏和职务。

  “你认识我是谁吗?”王冬眯起了眼睛,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云山县城东派出所的王冬副所长,谁不认识啊。”陈海的语气平淡如水,但听在王冬耳朵里,却充满了讽刺。

  周围的摊贩们看到这阵仗,都吓得不敢出声,只是远远地看着,替陈海母子捏了一把汗。

  在他们看来,这年轻人是彻底把派出所副所长给得罪死了,今天这事儿,怕是没法善了了。

  “好,很好!”王冬怒极反笑,他指着陈海,对身边的另一个年轻警察说道:“小李,把这个妨碍公务、态度恶劣的小子给我铐起来,带回所里去!我倒要看看,他骨头有多硬!”

  那个叫小李的年轻警察有些犹豫,看了看陈海,又看了看王冬,迟迟没有动手。

  “愣着干什么!我的话你听不懂吗?”王冬冲着他咆哮道。

  陈海的母亲一听要抓人,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上前哀求道:“警察同志,别抓我儿子,他什么都没做啊!是他们,是他们欺负人啊!”

  “滚开!”耗子一把将陈海的母亲推开,老人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陈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母亲,眼神中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缓缓抬起头,直视着王冬,那目光深邃而冰冷,仿佛能洞穿人心。

  “王所长,你确定要这么做?”

  “废话!老子今天不办你,我这个副所长就白当了!”王冬被陈海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嘴上却更加嚣张。

  陈海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王冬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他向前走了一步,凑到王冬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龙兴小区,3栋,502室。刘娟,左边锁骨上,是不是有颗红痣?”

  短短的一句话,像是一道九天惊雷,在王冬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僵住了,脸上的嚣张和愤怒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和骇然。

  龙兴小区3栋502室,那是他养在外面的情人刘娟的住处!

  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除了他自己,绝对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而那个女人锁骨上的红痣,更是他俩之间最私密的细节!

  这个年轻人……他到底是谁?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冷汗,如同泉涌一般,瞬间浸湿了王冬的后背。

  他夹在耳朵上的那根华子烟,也因为手指的剧烈颤抖而掉落在了地上。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不受控制地发软,几乎要站不稳了。

  他能有今天,靠的就是他老丈人。

  如果这件事被捅出去,别说他这个副所长,他头上的乌纱帽,他整个家庭,都将彻底完蛋!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陈海看着他煞白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继续用轻柔的语气说道:“王所长,你想相安无事,解决你的问题吗?”

  王冬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他想点头,却发现自己的脖子都僵硬了。

  他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声音:“想……想……”

  “很好。”陈海直起身子,恢复了正常的音量,淡淡地说道:“明天早上八点,联系我。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这点小事了吧?”

  王冬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疯狂点头,看向陈海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轻蔑和愤怒,变成了敬畏和恐惧,甚至还带着一丝哀求。

  他现在哪里还敢把陈海当成一个普通的小技术员,这分明就是一个掌握着自己生死命脉的活阎王啊!

  “陈……陈工,您放心,我明白,我明白!”王冬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那声“陈工”叫得无比恭敬和自然。

  旁边那几个混混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耗子仗着跟王冬熟,凑上前好奇地问道:“王哥,你跟这小子嘀咕啥呢?是不是想好了怎么收拾他了?咱是先带回所里,还是就在这儿……”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眼前一花。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耗子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