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北原岩和蒲池幸子在烤肉店里大快朵颐时,新潮社的热线电话已经被打爆了。

  但这一次,不再是PTA愤怒的投诉,而是无数年轻人声嘶力竭的声援,以及全日本各大书店近乎疯狂的追加订单。

  原本被视为挑唆者的北原岩,在这一夜之后,被无数学生以及文人捧上神坛。

  至于不可一世的教育部?

  在这股足以掀翻屋顶的巨大社会浪潮面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僚们,再一次展现他们精湛的骑墙技艺。

  关于将《告白》列为有害图书的严厉警告,在第二天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次日清晨。

  东京,新潮社编辑部。

  通常这个时间的编辑部应该是死气沉沉的,只有几个催稿熬夜的编辑在打瞌睡。

  但今天却格外喧闹。

  “叮铃铃铃!!”

  “叮铃铃铃!!”

  几十部电话同时炸响的声音,仿佛要掀翻天花板。

  每一个接线员的手都快断了,打印机吐出的追加订单像雪片一样堆满了过道。

  “混蛋!谁让你说是三万册的?!”

  佐藤主编的声音穿透整个办公区。

  这位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主编,此刻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对着印刷厂的厂长怒吼道:“你没看昨晚的新闻吗?!收视率35.4%!这可是35.4%!全日本有一半的人都在讨论这本书!”

  “我要的不是三万册!是二十万册!现在!马上!”

  “什么?纸张不够?那就去借!去抢!”

  “就算把全东京的造纸厂都搬空,也要给我印出来!要是今天下午书店断货,我就把你塞进轮转机里印成书!”

  砰!

  挂断电话,佐藤主编虚脱般地靠在桌子上,随即又像打了鸡血一样跳起来,抓起另一部正在响个不停的电话:“摩西摩西!这里是新潮社!什么?纪伊国屋书店要追加五万册?好的!没问题!我们这就安排!”

  而在书店门口,长龙早在开门前就排了起来。

  穿着制服的初中生,眼神叛逆的高中生,他们手里紧紧攥着零花钱,只为求一本传说中的禁书。

  如今的《告白》不再仅仅是一本小说。

  它变成了一枚勋章,一本关于残酷成人礼的圣经。

  其中最为讽刺的是,这场火烧得最旺的地方,恰恰是下达封杀令、试图用道德高墙把孩子们圈养起来的京都。

  在昨晚的直播中,北原岩那句关于“本来就是一捅就破的垃圾”的论断,彻底击穿了京都年轻人们的心理防线。

  如果不让买,那我们就偏要买。

  于是,从今天早上开始,连接大阪和京都的阪急电车上,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成群结队的穿着京都校服的学生,甚至还有翘班的年轻上班族,大规模地涌向大阪。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购买《告白》。

  在大阪梅田的书店里,每一个从京都来的年轻人买到书后,都会像展示战利品一样高高举起。

  在这一刻,拥有一本《告白》,变成了一种觉醒的证明。

  这不仅仅是在对抗迂腐的大人,更是在对抗明明已经犯错却还要保护起来的少年法。

  对于这群年轻人来说,大人们总是说“你们还小,不懂事”,“法律会宽恕你们”。

  但《告白》告诉他们:恶就是恶,与年龄无关。如果法律无法制裁你,那么伦理和复仇将会找上你。

  对于那些唯利是图的媒体来说,风向转变得比翻书还快。

  昨天还在头版头条痛批北原岩是教唆犯、平成之毒的报纸,今天的早刊却齐刷刷地换了嘴脸。

  特别是日本发行量最大的《读卖新闻》,在评论版最显眼的位置,刊登了一篇名为《我们需要北原岩这样的“坏孩子”吗?》的社论。

  文章的结尾这样写道:

  “当我们指责北原岩揭开了伤疤时,或许我们应该反思,为什么我们的教育会让伤疤溃烂至此?”

  “我们需要北原岩这样的坏孩子,因为那些所谓的好孩子,都在假装睡觉。”

  “而北原岩,是那个拿冷水泼醒我们的人。”

  随着这句结语的传播,这场针对北原岩的围剿终于烟消云散。

  两周后。

  午后的阳光洒在宽大的书桌上。

  北原岩手中转着钢笔,面前的稿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螺旋》

  既然贞子的录像带已经通过《午夜凶铃》植入了读者的脑海,那么现在,是时候让这个病毒变异了。

  北原岩在稿纸上写下文字:

  “安藤满男看着解剖台上的尸体。那是高山龙司,他的老同学。”

  “死因是心肌梗塞。但在死者的胃里,安藤发现了一张写着数字的纸条。”

  “这不是遗言,而是密码。一种甚至能改写DNA序列的病毒密码……”

  与第一部的灵异恐怖不同,《螺旋》将把诅咒上升到科幻与生物进化的层面。

  诅咒不再是怨念,而是病毒。

  录像带不再是单纯的传播媒介,而是能够改写人类DNA序列的载体。

  就在北原岩继续书写安藤破解密码的关键情节。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北原岩的动作。

  北原岩皱了皱眉,走到可视对讲机前。

  屏幕里是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对方戴着一副墨镜神情严肃,双手交叠在身前,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访客,更像是某种执行公务的官员。

  “北原老师,冒昧打扰。”

  男人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出,礼貌中带着一种职业化的冷硬道:“我是角川书店映像事业部的制片人。我的老板想请您喝杯茶。”

  “角川书店?”

  北原岩挑了挑眉。

  在这个年代的日本文娱界,这个前缀代表着绝对的权力。

  “明白了。请稍等。”

  北原岩挂断对讲机,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五分钟后。

  自动感应门缓缓打开,北原岩走出公寓大楼。

  一辆白色的劳斯莱斯银刺,正违章停在公寓大楼的回车道正中央。

  周围并不是没有空车位,但它就这样停在这里,凭借着庞大的车身和那身耀眼的白色漆面,强行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逼得其他住户的车辆不得不绕道而行。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车牌号——“品川33 88-88”。

  在日本的出版与电影界,这个车牌的知名度,甚至超过了许多二线明星。

  只要看到这串数字,所有人都知道车里坐着的是谁。

  被称为“出版界狂人”的男人——角川春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