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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雪茹伸手扶她,点头:“行,我这就去贾家,跟贾婆婆提这事。”

  聋老太太咂咂嘴:“雪茹啊……不跟你刘哥商量商量?”

  陈雪茹摆摆手:“不用。刘东那人我还能不清楚?他心眼实,知道小朵不容易,肯定举双手赞成。”

  聋老太太叹口气,抬眼望天:“唉,这丫头命硬,也算捡回半条命来了……”

  下午刚下班,刘东跨上二八杠,直奔小酒馆。

  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片儿爷正坐在角落小酌,见他进来,咧嘴一笑:“刘东来啦?巧了!陪爷爷整两盅!”

  他脸色比前阵子红润不少——

  刘东给的二十张外汇券,可不是闹着玩的。

  今儿早上,他刚吃了顿猪肉大馅儿饺子,香得直咂嘴!

  “片儿爷,等会儿再喝!”刘东擦擦车把上的灰,“先接雪茹去!”

  陈雪茹正收拾围裙,见他进来,眉梢都带着笑:“这天都放晴了,还来接啥?我跟玉琴一块走,多省事!”

  刘东一把接过她的包:“不行不行!你现在肚子里揣着咱俩的宝贝,我一天不亲眼看见你进门,心里就不得劲!”

  “呵……”她笑着摇头,顺手把曲小朵的事一股脑儿倒给他听。

  刘东听完,点点头:“她这步棋走得对——眼下,能活下来,比啥都强。”

  陈雪茹一愣:“你不烦?”

  他耸耸肩:“烦啥?人家是奔命来的,又不是来挑女婿的。”

  她松了口气,嘴角也跟着轻快起来。

  没几天,曲小朵就过门了,当天晚上就搬进了贾东旭家。

  老贾家就两间屋。

  老爷子走后,贾张氏把里屋腾了出来,让小两口住,自己睡外屋,炉子上煨着热水,倒也不冷。

  屋里,红烛摇晃,喜字鲜亮。

  曲小朵坐在床沿,手心全是汗。

  贾东旭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姑娘长得……跟他想象中差一大截。别说秦淮茹那样的俏模样,连个像样的影子都没有。

  当年他身子出问题那会儿,连秦淮茹都勾不动他,现在对着曲小朵,更是心如止水,只余反感。

  “小朵,”他掀开被子一角,坐到她身边,语气平板,“从今天起,你是我媳妇。但我有三句话,必须先讲明白。”

  她点头:“你说。”

  “第一,我生不了孩子,对女人也没感觉。往后几十年,我不会碰你一下。你愿不愿意,现在就回话。”

  她早听陈雪茹提过,咬咬嘴唇:“我答应。”

  “第二,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妈都不知道。对外谁也不能露一个字。你要是嘴不严实……”他盯着她,“我撕烂你的嘴,不是吓唬你。”

  她立刻摇头:“我嘴严,从来不多说一句。”

  “第三,”他顿了顿,“咱们老贾家不能断根。你得给我生个娃。”

  曲小朵一愣,差点跳起来:“啥?!你……你不碰我,我咋生?跟空气生啊?!”

  “嘘——”他赶紧伸手按住她肩膀,“别嚷嚷!让隔壁听见像啥话!”

  “听我说完。”

  他靠过来一点:“你出门找人借种,我给你挑个稳妥的。娃生下来,我当亲儿子养,一口奶、一件衣,绝不会亏待。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你生的孩子,就是我贾东旭的儿子,谁也抢不走!”

  她没说话,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在地上砸出一小片湿痕。

  “觉得委屈?”他忽然冷冷开口,“那现在就能走。出去继续逃荒,饿死、冻死,随便你挑。”

  她狠狠抹了把脸,指甲掐进掌心,哑着嗓子答:“行!我干!反正你不嫌丢人,我也不怕丢脸!”

  转眼就到周六。

  轧钢厂照常开工,但刘东不用上班——

  人家搞外贸的,跟国际接轨,周末双休。

  “嗖——”

  天刚麻麻亮,他就蹬着自行车出了城,直奔香江!

  香江,湾仔海边一家米铺,人来人往,忙得脚不沾地。

  老百姓排着队买米买油,吆喝声、算盘声、打包声混成一片。

  二楼办公室,窗明几净。

  一张宽大书桌后,坐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

  烈焰红唇,银耳环晃着光,高马尾利落扎在头顶。

  一双眼睛又亮又静,像刀子刮过铁皮,盯得面前几个人大气不敢喘。

  她右手搁在桌沿,指尖黑亮,腕上金表闪着细碎的光。

  “他们提了啥条件?”秦淮茹右手抄起桌上的玻璃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凉茶。

  “他们放话了,说咱不守行规,抢了他们的生意地盘,非要咱们把离岛的铺子让出来——不然……不然……”

  “不然咋样?”女人眼皮一掀,眼神像刀片刮过冰面,冷而利。

  “秦姐!”对面小姑娘声音发颤,“说……说要把咱们店给掀了!砸个底朝天!”

  “呵。”秦姐“啪”地一拍桌子,人已经站直了,高跟鞋磕在水泥地上响得脆亮,“他陈二有警署撑腰,我秦淮茹就有天不怕地不怕的骨头!你回去告诉他——离岛这店,我开定了;往后香江十八区,我一家接一家开下去,看他砸得过来不!”

  “想砸?行啊。”

  “门开着,让他来。可砸完之后——他兜得住这摊子烂事吗?”

  “啪、啪、啪。”

  清脆三声,办公室门被推开。刘东斜倚着门框,边鼓掌边笑:“秦姐,硬气!真带劲儿!”

  “刘哥!”屋里几个人齐刷刷转身,腰杆一挺,点头哈腰喊得格外响亮。

  “嗯。”他摆摆手,“都散了,该忙啥忙啥,别在这杵着。”

  “陈二的事,不用理。”

  人立马作鸟兽散,脚步声噼里啪啦往外跑。

  刘东反手“咔哒”一声,把门锁死。

  “刘东哥……”秦淮茹从办公桌后轻步绕出来,软软贴到他身前,像只刚晒过太阳的猫。

  上身是条撞色格纹披肩,下摆一袭酒红裙摆,脚下一双黑亮尖头高跟,走一步,晃一下,风情全在腰眼里。

  时髦!

  大气!

  勾人!

  这话一点不夸张——这几年香江的日子,真把她从土味村妞,雕成了港风女神。

  不是靠谁捧,是自己一路打滚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