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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刘东答应得那叫一个脆生。

  结果呢?陈雪茹前脚刚转身进屋,他后脚就“噌”地站起身,冲屋里喊:“妈!我出去遛个弯儿——您想吃啥,我顺路买回来!”

  “别瞎花钱!”陈母摆摆手,“去转转吧,孩子我盯着!”

  “哎……”

  刘东踩着咯吱作响的薄雪,出了后院门。

  中院里头,何雨柱正蹲在地上逗儿子何晓。

  “叔叔好——”小家伙奶声奶气地打招呼。

  “啪!”何雨柱反手一巴掌轻轻拍在他小脑袋上:“傻小子!叫错了!这是大爷!得喊‘大爷好’!”

  “呜……大爷好……”何晓瘪着嘴,眼泪汪汪。

  “哈哈哈!”刘东被这对活宝父子逗得前仰后合,顺手从棉袄兜里摸出个热乎鸡蛋塞过去:“大侄子,拿好喽——大爷赏的!”

  “谢谢刘大爷!”何晓攥着蛋,乐得直蹦跶。

  刘东一扭头——

  曲小朵正拿着扫帚,一下一下扫院子。

  嘿,还真别说!自打她嫁进贾家,贾东旭家门口那块地,明显比以前敞亮多了。

  这姑娘是真勤快,里里外外擦得锃亮,灶台都反光。

  何雨柱抬嗓问:“小朵,晌午饭吃了没?”

  曲小朵抹了把额角汗:“早吃过了!”

  “哟?”何雨柱一挑眉,“我昨儿半夜起夜,听见你们屋说话——贾婆婆给你立的规矩,一个月只准吃十五斤二合面,一天半斤,对不对?”

  “啊?”刘东一愣,嘴张得能塞进鸡蛋,“真……真的假的?”

  曲小朵现在可是四九城正式居民,粮本上明明白白写着:每月定量二十一斤。

  结果……硬生生被卡掉六斤?

  全进了贾张氏和她儿子的肚子?

  啧啧啧……有意思了。

  “没事儿,柱子哥!”曲小朵咧嘴一笑,露出俩小虎牙,“俺打小在村里长大,过去一整月连十五斤棒子面都捞不着,全靠红薯干磨的粉填肚子,那才叫硌嗓子呢……”

  刘东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出了院门。

  顺着北河沿大街往前溜达,不多远就是个岔路口——

  那儿最显眼的,是墙根下印着个人形浅坑。

  每次路过,刘东都忍不住想乐:这可是当年谁撞墙留下的“到此一游”。

  “刘哥!刘哥——”身后忽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曲小朵追上来了,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啥事儿?”刘东停下步。

  她低头绞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我和东旭领证了……”

  “知道啊。”刘东笑笑。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我还是……还是干净身子。哥,你救过我命,我这辈子还不清,就想……把人给你……”话没说完,耳根都红透了。

  刘东摇摇头:“别这样。我是医生,救人是本分,不图报答。”

  说完,他朝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曲小朵可不是省油的灯。

  单看这话术,就能掂出分量:

  秦淮茹挨饿时求人,哭着说实话;

  曲小朵求人,却把“借种”包上一层“报恩”的糖纸。

  一个坦荡,一个算计——高下立判。

  当然,刘东拒得干脆,不全因为这个。

  另一条理由更实在:

  曲小朵放在普通人堆里不算丑,但在他眼里——

  差那么点味儿。

  实在提不起兴致。

  不知不觉,日子就滑到了1959年12月26日。

  公历岁末将至。

  而更难熬的1960年,正悄无声息地蹲在门后,等着敲门。

  那天一大早,贰大妈突然瘫坐在自家门槛上,“哇”地一声嚎啕大哭。

  “咋啦?!”

  天刚麻麻亮,街坊们刚拧干毛巾擦脸呢,听见哭声全涌了过来,围在她家门前。

  “出啥事了这是?”

  “刘海中,昨儿晚上干啥了?”

  屋里传来“咚”一声闷响,接着是擀面杖破空声——

  刘海中拎着根粗木棍,在屋里追着儿子满地跑,照着屁股“梆梆”就是两下:

  “一群饭桶!老子辛辛苦苦挣粮票,你们倒会偷嘴?!”

  “不如早点咽气,省得祸害粮食!”

  老刘家顿时鸡飞狗跳,锅碗瓢盆响成一片。

  “呜……呜哇……”贰大妈抱着头,哭得撕心裂肺。

  邻居七手八脚劝着,刘东这才知道:

  老刘家——断面了。

  五口人:刘海中、贰大妈、仨儿子——刘光齐、刘光天、刘光福。

  定量全按成人算:

  刘海中是轧钢厂壮劳力,月供二十八斤;

  剩下四个,每人二十一斤。

  加起来?一百一十二斤。

  听起来不少?

  ——可架不住,天天啃、顿顿耗、半点余粮不留。

  可实际上,人更多。

  老话讲得透亮:饿死的骆驼比马大,可饿肚子的人,真能撑住?

  最近没啥油水,小伙子正窜个儿呢,全靠这点主食顶着,不使劲吃,身子骨哪扛得住?

  可每天那点定量的面食,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不够吃,咋办?

  三兄弟偷偷摸摸往嘴里塞。

  这不,才26号,离月底还有整整六天,刘家米缸早就见底了。

  “爹……我肚子里空得直叫唤!”刘光齐瘪着嘴,揉着肚子。

  “我就啃了两口窝头,真没多拿!”

  刘光天、刘光福也挤上来:“爹,您给的粮票太紧巴了,刚够塞牙缝……”

  话没说完,刘海中手里的擀面杖“啪”一下抽过去!

  “我X他祖宗!气死老子了!”

  擀面杖被他甩在地上,木头碴子都崩飞了:“人家阎解成兄弟仨,怎么就没人喊饿?人家的饭碗咋就端得稳当?”

  “呵……”阎埠贵笑了一声,抖抖身上那件毛都快掉光的旧羊皮袄,慢悠悠道:“咱家不一样——孩子听话,规矩硬!”

  阎埠贵是谁?

  街坊背地里都管他叫“算盘珠子响三声,米粒都能数出花来”的阎老师!

  抠门精、细发户、过日子的活账本——说的就是他!

  一听这话,刘海中肺都快气炸了。

  可又能咋样?

  娃偷吃了,难不成真拎棍子打死?

  大伙儿看完热闹,转身就溜。

  开啥玩笑!

  人家断粮了,你还在门口杵着看?

  回头刘海中上门借面——借是不借?不借显得小气,借了自己下顿喝西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