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别拧!”于连声急得直搓手,“刘东那是啥人?人家看病比掐指算命还准!他说有事,咱就不能当耳旁风!”

  “可……”于莉脸一下子烫起来,“他就那么扫了我一眼,咋就知道我不行?”

  话刚出口,她脑瓜里又冒出那天的画面:那个臭流氓……坏透了……那玩意儿,真是又大又扎眼,光是想想就心头发麻……

  “莉莉,听话,咱去查查,就当放心!”于连声软磨硬泡,于莉拗不过,只好随他去了。

  整个北京城,能查这种问题的医院就一家。

  检查用的设备还是苏联老大哥当年帮忙建的。

  折腾一个多钟头,于莉攥着单子走出检查室。

  “爸……这上面写的啥?”她盯着纸片,干瞪眼。

  于连声瞥她一眼,叹气:“让你好好念书你不念,这下知道认字多重要了吧?”边说边接过报告,眯眼扫了一眼。

  眉头立马拧成疙瘩。

  最后一行结论清清楚楚:“黄体发育不良,致妊娠功能障碍。”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发毛。

  可又看不懂到底有多严重。

  “莉莉,你先坐会儿……我去找医生问问!”

  他捏着单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医生办公室。

  “大夫,麻烦您给看看,这意思……是啥?”

  医生扫了一眼,言简意赅:“怀不上孩子。”

  “啊?!”

  于连声腿肚子一软,差点栽地上。

  “爸!爸!”于莉赶紧扶住他。

  “没事……没事……”他摆摆手,望着眼前水灵灵的大闺女,心口堵得发慌。

  他还盘算着让女儿早点成家,多生几个胖外孙,将来好挑一个随自己姓呢……

  结果……唉……

  可转头一想——

  等等!

  还有刘东!

  对!刘东还在呢!

  那人可是实打实的神医!

  神医都治不好,谁还能治?

  不过,于连声在轧钢厂当个小班长,门儿清国家那套规矩。

  刘东只给外宾瞧病,普通人想挂号?门儿都没有——除非是快没救的绝症,才破例开个后门。

  所以于连声心里亮堂得很:找刘东看病,必须掐着下班后的时间点,工作时间?想都别想!

  “莉莉……”他凑近点,压低声音,“今晚我带你去刘东家,让她给你好好瞅瞅,看能不能把这病根儿拔掉!”

  轧钢厂!

  锻工车间!

  刘海中正抡着大锤,叮咣砸钢件呢,耳边突然飘来一堆嗡嗡声——

  “怪不得他顿顿啃白面馍!原来是这么回事!”

  “吃儿子的粮票,把亲儿子饿得脸发黄,这爹当得也太缺德了吧?”

  “世上咋还有这种人?”

  “心眼里只有自己,老了谁管你、谁搭理你?”

  车间里人多嘴杂,说话不放大嗓门,隔壁都不带听见的。

  可声音一大,刘海中耳朵立马竖起来了。

  他那张脸,“唰”一下就黑透了,跟刚刷完锅底似的。

  ——操!

  到底谁捅出来的?

  是我那个愣头青儿子刘光齐?还是刘东那个“刺儿头”?

  你们给我等着……等老子腾出手来,一个一个收拾,七三七(“骑三轮”谐音梗,暗指让他们蹬三轮去拉煤)!

  气得他胸口直哆嗦,手心冒汗,可又没法张嘴喊冤——

  这会儿越解释,越像心虚。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辩白,是灭火!

  谣言咋灭?

  最简单的法子——继续吃白面馍!

  他盘算好了:就说跟儿子分家了,各过各的。可就算分了家,我刘海中照样天天吃细粮,凭啥说我是啃儿子?

  根本不是!

  这白面馍,是我凭手艺、凭资历、凭厂里十几个徒弟叫我一声“师傅”,换来的底气!

  主意一定,下午一放工,他就蹲在厂门口截住刘东的自行车:“刘东啊,捎我一程!家里有急事!”

  刘东咧嘴一笑:“不好意思啊,这车——载人不载‘牲口’!”

  “你——!”刘海中脸涨成猪肝色,“骂谁呢?!”

  刘东眼皮都没抬:“喏,人来了——光齐,上来!”

  “哎!”刘光齐麻利跳上后座。

  刘东脚一蹬,车子嗖一下窜出去,只留刘海中站在原地,风一吹,满嘴灰。

  唉……算了,走回去吧。

  一个小时后,刘海中拖着步子进了院门。

  “当家的回来啦?”二大妈立马迎上来,笑得跟捧着金元宝似的,“汤早炖好了,小菜也备着呢,喝一口不?”

  “再烫壶酒?”

  “嗯。”刘海中闷声应着,“今儿多喝两盅!”

  两杯下肚,他长长吐口气,拍拍身边凳子:“来,坐这儿……咱合计个事儿。”

  “哎!”二大妈赶紧挨着坐下。

  这辈子,她啥话都听他的。

  哪怕儿子闹翻了,她也没动摇过——为啥?

  绑得太死了。

  她没技术、没工资、连粮本都是挂丈夫名下的,腰杆子硬不起来,只能点头称是。

  “当家的,你说!”

  “滋……”他又灌一口酒,皱着眉,“男人在外头,图啥?两样——一是脸上有光,二是手里有权。”

  “权我没摸着,但脸面,不能丢!轧钢厂里、四合院里,你倒说说,我刘海中现在算不算个‘人物’?”

  这话一出口,二大妈当场愣住。

  她琢磨几秒,小心翼翼道:“你在街坊里说话响亮,在厂里更是老把式,带出多少徒弟了?领导见了你也客客气气……”

  “呵……”刘海中嘴角一翘,“对喽!我是厂里的老工匠,教了十几号人!要是在徒弟面前塌了台,以后还咋带人?”

  “媳妇儿,真不是我馋嘴,这是脸面问题!这白面馍,我必须继续吃!”

  “二合面?不行!掉价!”

  “啊?”二大妈懵了,“你还吃白面?”

  “必须吃!”刘海中一拍大腿,“面子撑起来了,当个小组长、班组长,还不容易?”

  “可……”二大妈舌头打结,“白面是细粮啊,一个月四十四斤定量,咱全家加一块儿都不够啊!”

  “够!”他仰头又干一杯,“我有二十八斤,你有二十一斤——把你那份匀我十斤,剩下的十一斤,你凑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