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就一句话——厂里那张正式工转正表,得先盖上他于连声的私章,才递得上去。

  “呵……”阎埠贵摆摆手,“姓于?姓呗!怕啥?”

  “等娃再大点儿,生了二胎、三胎,那第二代、第三代不还是回咱阎家祖谱?改个名,派出所填张表的事儿!”

  “嚯!”阎解成一竖大拇指,“爸,高啊!太绝了!”

  “嘿嘿……”阎埠贵慢悠悠敲敲烟锅,“这算啥?我这辈子,就靠俩字活着——‘算计’。饭可以少吃,衣可以少穿,脑子要是不转、心眼要是不活,准饿肚子!”

  ……

  约莫过了一个钟头。

  院外“叮铃”一声响——刘东骑着二八车又打门前晃过去了。

  他刚从胡同口小酒馆灌了二两散啤回来,车把上还晃悠着半截油条。

  “吱呀——”阎埠贵一把推开屋门,探出半个身子,“刘东!刘东你等等!”

  刘东捏闸停下,车轮还在转,“三大爷,有事儿?”

  “可不有事儿嘛!”阎埠贵咧嘴一笑,压低嗓子,“今儿于莉和她爹找你,图啥?”

  刘东也不掖着,“瞧病啊,还能图啥?”

  “谁病了?哪儿不舒服?”阎埠贵往前挪了半步。

  刘东嗤笑一声:“这我可不能说。”

  于莉那毛病,私密得很,人家特意叮嘱过,连亲妈都不能讲。

  “行行行!”阎埠贵摆摆手,突然板起脸,“刘东啊,你给我听真喽——于莉马上就要嫁进我们阎家大门了!你离她远点儿,听见没?”

  “你要是在背后使绊子、嚼舌根、瞎传闲话……嘿嘿……”

  他故意顿了顿,眼神往刘东身后的小院瞟了一眼:

  “等你家娃开学那天,我亲手给他排座位、批作业、管纪律——你说,我这当老师的,会不会‘格外关照’?”

  啪!

  话音没落,阎埠贵反手就把门“哐当”关死了。

  刘东站在门外,气得直吸冷气。

  好家伙……阎埠贵这老狐狸,嘴上抹油,话没说完先关门,连句回嘴都不让!

  还拿我儿子压我?成啊,姓阎的,你记住了——

  于莉要真跟你儿子扯了证,我刘东立马倒立着从胡同东头走到西头!

  “吱呀——”

  阎埠贵听动静不对,忙又拉开门缝往外瞅。

  人早没了,只剩车轮碾过青砖路的“沙沙”声。

  嘿……这小子,溜得比兔子还快!

  这下,轮到阎埠贵坐在那儿,端着烟斗半天没说话。

  刘东白天上班,周一到周五雷打不动。

  丁秋楠倒休多一天,一周干六天。

  全厂周末歇一天,医务室也跟着关门。

  最后老于和刘东商量好了——就定周日早上,给于莉看诊。

  不是刘东想挑这时间,实在是挤不出空:白天坐诊开药,晚上回家哄娃讲故事,哪还有工夫?

  那就周日吧,耽误个把小时,不算啥。

  “刘主任,这是自家炒的小花生,香得很,专门给你捎来的!”于连声进门就放下一大袋,估摸得有十来斤,塑料袋还冒着热气。

  “哟,来就来呗,还带东西?”刘东笑着摆手,“行了,别客气,过来,伸手,我搭搭脉。”

  他轻轻按住于莉手腕,静了五六秒,点点头:“跟检查单差不多——黄体欠发育,所以迟迟怀不上。”

  “病根找到了。”刘东抬头说,“但还得再细查查。”

  于莉一下脸就烧起来了。

  脑子里立马开始演戏:

  掀裙子?看肚脐?还要闻一闻?

  啊……救命啊……

  刘东接着说:“于叔,方案有三个,您自己挑:第一,手术;第二,针灸;第三,吃药。外国专家来,我也让他们三选一。”

  “我懂!”于连声点头如捣蒜,“手术怕风险,针灸费时间,吃药最烧钱,是不是?”

  “对喽!”刘东一拍大腿。

  “唉……”于连声叹口气,“那咱就选针灸吧!”

  “眼下手头紧,药费太贵,不如省下来,支援厂里出口创汇!”

  刘东笑笑:“中!不过得提醒您——针灸不是一针见效。”

  “至少七八次,每周一次,稳扎稳打才行。”“成嘞,太感谢您啦,卤目任!”于连声双手抱拳,连连作揖,“真不知道咋谢才好……真不知道咋谢才好……”

  “客气啥!”刘东摆摆手,“于叔,我这就给莉莉开始治了——不过您老先避一避哈,咳咳……有点私密操作。”

  于连声爽朗一笑:“妥妥的!我上楼办公室坐会儿,等您喊我再下来!”

  话音一落,他转身就走,步子轻快,直奔自己那间小办公室去了。

  刘东顺手带紧医务室门,“咔哒”一声反锁;接着拉开里间帘子,推开套间小门。

  炭盆点着了,红幽幽的火苗跳起来,暖意慢慢散开;四周厚布帘子也“唰啦”全放下来,屋里顿时静得只剩火苗噼啪声。

  “于莉,对吧?来吧,进屋吧——”

  他抬眼一扫,于莉正站在门口,脚尖蹭地,手指绞着衣角。

  她慢吞吞挪进来,脸蛋微红,眼睛不敢往他这边看。

  刘东笑眯眯:“别绷着,放轻松。知道‘医生眼里没男女’这话不?——在治病这事上,谁都不是外人,你也不是例外。放心,脱吧,咱得方便施针。”

  上次夜里光线暗,看得囫囵;这回灯亮、火暖、人清醒,可算能瞧个清清楚楚了。

  “哎……”于莉照做后,乖乖仰躺在冰凉的床板上。

  刘东目光扫过,心里默默点头:于连声这闺女,养得真精细。

  没急着扎针,他先伸手去取金针匣子。

  刚要动,于莉忽地开口:“刘大夫,您是不是漏了啥步骤?”

  他一愣:“啊?没漏啊,啥事?”

  她小声嘀咕,生怕碰上江湖骗子:“不是说……望、闻、问、切,一个不能少么?您光看了,还没‘闻’呢……”

  “噗——”

  刘东差点被口水呛住,扶了下额头。

  我的天……

  这姑娘怎么还主动递台阶?

  行吧,是你推我一把——那我可真“闻”了啊!

  真看过之后,他心里更踏实了:身体底子不错,就黄体偏弱这一处毛病,其余都杠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