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志国听完直接拍大腿:“绝了!这孩子脑子太灵光了!”

  “我干教育三十多年,头回见这么机灵的孩子!”

  他越夸,旁边王明德和阎埠贵脸就越白,嘴角直抽抽。

  “刘主任……这俩人实在不像话!您说,咋处理?”程志国挺直腰板问。

  刘东语气平平淡淡:“怎么罚,是你们系统内部的事。不过我提三条意见——”

  “您讲!”

  “第一,我儿子必须在十条小学上学;第二,为防以后再出幺蛾子,尤其是怕有人秋后算账、穿小鞋,建议把他俩调离;第三,别留在这儿教书了,彻底换地方。”

  “具体安排,您定。”

  “好!”程志国深吸一口气,当场拍板:

  “王明德——歪曲事实、品行不端,不再适合担任副校长职务!即日起调出十条小学,去输电胡同小学,任一级教员!”

  “哐当”一声,王明德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一级教员?那是新入职实习老师才扛的名头!

  “那位……阎老师是吧?”

  “嗯?”

  “滥用职权、公报私仇,师德师风全没了!四级教员资格,即刻取消!前门高中部食堂正缺烧火工,你明天就去报到,按学徒工标准发工资!”

  “噗——”

  “唉哟……”

  王明德当场干呕,阎埠贵直接眼前发黑。

  那时候教师工资全看级别:一级最低,五级最高。

  阎埠贵原本是四级,加上工龄补贴,每月稳拿七十块整。

  一撸到底成学徒工?

  月薪立马缩水到二十七,加上那点可怜的工龄补贴,满打满算刚过三十。

  老阎家六口人,全靠他一口粮撑着。往后柴米油盐、孩子学费、老人药费……咋办?

  程志国转头请示:“刘主任,这个处理,您看还妥当?”

  刘东点点头:“程局长,您办事,靠谱。”

  “多谢您体谅!”他又压低声音,“既然您愿意给咱们台阶下,这事,我就不再往市里、省里递材料了……”

  程志国心里石头“咚”一声落地。

  开什么玩笑!

  刘东虽然只是个普通干部,可他只要动动嘴,往上一捅,牵扯出来的可不止两条线——多少人饭碗要砸、乌纱要掉,他自己也难脱身!

  眼下这个结果,程志国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哎哟,是我拖累您了!”程志国搓着手,“该说谢谢的是我!刘主任,您天天忙大事,我哪敢多占您一分钟!您放心——以后孩子在学校,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亲自盯,出了事我担着!”

  哗啦啦……

  人马撤得干干净净。

  “扑通!”

  阎埠贵一屁股坐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他在十条小学干了十多年,熟人遍地,关系盘根错节。

  如今一纸调令,全清零。

  十几年熬来的四级教员头衔没了;

  工资砍掉一半还多;

  更扎心的是——以后每天得走四公里,从四合院赶到前门高中。

  那儿离轧钢厂差不多远,没车没票,全靠两条腿。

  以前他还笑话同事“上班像拉练”,没想到,这活儿今天轮到自己头上。

  夕阳西沉,余晖铺满院子。

  炊烟袅袅升起,远处山边薄雾悄悄漫上来。

  秦家村最北头,一间墙皮斑驳的老院里,秦父盯着眼前那个穿着碎花衬衫、烫着卷发、高挑时髦的女人,手抖得端不住搪瓷缸。

  秦母张着嘴,半天没合拢,眼眶早湿透了。

  失踪六年多的女儿,真的回来了。

  “妈——”

  “呜哇啊——”

  娘俩抱作一团,哭声混着晚风,飘出很远很远。秦爸长长呼了口气,抬手搓了搓脸:“淮书,快去把院门闩上,锁死喽!”

  这会儿天都黑透了,他们家又在村尾巴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按理说,根本没人会摸黑往这儿跑。

  可秦爸做事向来小心,宁可多跑一趟,也不愿漏半点缝。

  他就是那种事事想三遍才开口的人。

  “淮茹啊……这些年,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刚哭完一场,屋里气氛松快下来,一家子围坐炕桌边,热乎劲儿上来了。

  刘东也拉了把小凳,挨着秦淮茹坐下。

  “妈……我说了,你们别慌,也别难受!”秦淮茹攥着衣角,声音轻但很稳,“其实啊,我以前全是瞎编的——什么进保密单位、给人做饭……全是假的!”

  “那年,我跟着熟人,悄悄搭船出了国,去了香港。”

  “啥?!”秦爸一下子坐直,眼睛瞪得溜圆,“你……你你你……去香港了?!那不是叛逃?!”

  “老头子!”秦妈赶紧推他胳膊肘一下,横了一眼,“你急啥?让孩子说完!别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哪来的叛国?”秦淮茹摇头笑,“爸、妈,香港本来就是咱中国的地方啊!”

  “跟你们说,那边可没票证这一说,兜里有钱,想吃啥买啥,想穿啥挑啥,还不贵!”

  “现在正缺人干活呢,你们要是信得过我,干脆一块儿过去——就在厂里打零工,一个月也能挣三百块!”

  “多少?!”秦爸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三百!真金白银!爸,我在那边开了铺子,自己当老板,一年能攒下好几万!”她顿了顿,眼里泛光,“还有……我也当妈了,闺女都五岁啦!”

  “我不想再看你们熬日子了。在这儿,米不够吃、衣不遮身,连弟弟都瘦得肋骨都能数清!”她伸手拉过秦淮书的手,“跟我走吧,咱们一家人,重新活一回!”

  家里头谁也没点头。

  秦淮茹只好一遍遍劝,掰开揉碎地讲,讲到嗓子发干,秦爸才重重叹口气:“行……为了你弟的将来,我们信你这一回!”

  “闺女,可别坑你亲爹啊!”

  “放心!”秦淮茹抹了把眼角,“今儿夜里就走!刘东早把船票订好了!”

  半夜三更——

  刘东、秦淮茹、秦淮书、秦爸、秦妈,五个人拎着几个旧布包,踩着月光走出小院。

  值钱的东西揣怀里,其余的全撂下了。

  五人顺着田埂走了差不多一里地,秋收后的空地黑黢黢一片,突然——一个铁皮大箱子静静蹲在路边。

  “这……”秦爸傻眼了,“啥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