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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雪茹拧起眉头:“这老太太又来了?天天堵许富贵家门口撒泼,图个啥?”

  刘东咧嘴一笑,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事还得从许大茂那句“杂种旭”说起。

  老贾在的时候,压着自家娘,不让她出门现眼。

  为啥?

  当年她跟何大清那档子丑事,谁不知道?

  可老人还活着,她不敢造次。

  可三个月前,老贾一口气没上来,当场走了。

  人一走,管束没了,贾张氏彻底撒了野。

  过去的事儿?

  全不认账!

  通奸?

  扯淡!

  勾搭男人?

  胡说八道!

  你们爱怎么说怎么说,我就是清白的!

  谁要是敢提一句,她立马杀上门去,坐地嚎啕,撒泼打滚,闹得鸡飞狗跳。

  这回因为许大茂当众喊儿子“杂种旭”,她听见了,立马炸了锅,天天往许家门口跑,骂街成了日常。

  别说,还真让她闹出效果来了——许富贵拿她没辙,院里街坊也怕她不要脸皮,渐渐没人敢嚼舌根,背后议论都消停了。

  刘东蹬着他那辆锃亮的新自行车,载着陈雪茹出了四合院,直奔大前门。

  先买了些酥糖点心,又拐进全聚德拎了只烤鸭。

  不过掌柜的早换了人。

  老杨不见了,如今是个公方派来的经理,脖子一仰,鼻孔冲天。

  “鸭子多少钱?”刘东问。

  “五块五一只。”

  “贵了这么多?以前才四块五吧?”他皱眉。

  “愿意买就买,不买拉倒。”

  “……行吧行吧,我买。”

  付完钱,连个笑脸都没见着,服务差得让人窝火。

  这哪是做生意?

  简直是打发叫花子。

  罢了罢了。

  这一趟吃完,以后不来了。

  家里还有存的酱料,自己动手也比这儿强。

  “哎哟!雪茹来了?!”

  陈母一见闺女进门,高兴得不得了:“慢点慢点!你看你风风火火的,肚子里可揣着人呢!”

  说到孩子,她眼角不经意扫过儿媳吕芳,脸色顿时沉了半分。

  儿子娶进门一年多,肚子一点动静没有,连个喜信都不见。

  “吕芳!”她没好气地喊,“瞎站那儿干啥?还不快来帮忙端菜!”

  “妈,不用忙活。”刘东摆摆手,“我带了现成的,都还热乎着!”

  说着把食盒打开。

  桌上摆开:一只烤鸭,两盘素菜,一碗西湖牛肉羹。

  荤腥不多。

  另有一斤纯酿白酒,搁在桌角。

  大舅哥陈中则黑着脸,吕芳也没精打采。

  一家人落座,刚动筷子,陈中则突然一拍桌子:

  “这鸭子不对味!变了!”

  “嗯。”刘东点头,“老杨走了,现在归公家管。人换了,手艺自然跟不上,服务更是稀烂。”

  “难吃!”

  这话,倒是跟他那宝贝儿子想到一块去了。

  “呵。”提起“公家”俩字,陈中则冷笑,“说什么公私合营,现在每月给我五十块股息,你们信不信?”

  “我祖宗三代传下来的绸缎庄,就这么一风吹了,啥都没剩下!”

  陈雪茹撇嘴,不吭声。

  刘东低头吃饭,嘴角微扬。

  “雪茹。”陈中则忽然转头问,“当初给你那朋友徐慧真出主意的那个女人,她那小酒馆现在分红多少?”

  “一百四一个月,连分十年。”陈雪茹淡淡答。

  “一百四?!十年?!”

  陈中则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咯吱响。

  他的铺子值多少钱?买下三个小酒馆都绰绰有余!

  可到头来,分红还不如人家一个女人的小买卖。“你可真行啊!”话一出口,他反倒冲陈雪茹发起火来,“现在倒有闲心帮外人忙前忙后,自家的事儿你不管?当初你要肯拉我一把,我能混成今天这样?”

  陈雪茹一听,腾地站起身,胸口直起伏:“哥,你说这话对得起良心吗?”

  “我哪儿对不起你了?公私合营那会儿,我第一个就跑来劝你,让你带头走!”

  “你还好意思提这个?”她嗓门猛地拔高,“你怎么回我的?你说我傻,说我净干蠢事,是你们自己不信、不听!”

  “那不是我说的!”陈中则立马撇清,“那是吕芳讲的……”

  “你——”吕芳气得身子直颤。

  陈中则又来了劲儿:“就算真是我说的,你也该劝我啊!多说几句不行?好好劝,我不就听了吗?”陈雪茹听得简直要翻白眼。

  她“啪”地一巴掌拍在桌上,站起来吼道:“陈中则,你讲点理行不行!”

  刘东脸色也沉了下来:“陈中则,你少说两句!”

  “我警告你,雪茹现在怀着孩子,你再这么刺激她,别怪我不念亲戚情面!”

  “不念情面?”陈中则梗着脖子,“你能拿我怎么……啊——”

  话没说完,整个人已经被刘东拎起来,一个甩手扔到了院外。不过力道拿捏得准,没伤着骨头,只摔了个灰头土脸。

  “噗……”陈雪茹看着他四仰八叉躺在雪地里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大哥啊大哥,爹当年真没说错,你浑身上下除了嘴皮子硬,别的地方软得跟面条似的!”

  “你这张嘴,比烤鸭的皮还脆!”

  “你敢打我?你敢动我?”陈中则狼狈爬起,跳到刘东面前,手指戳着他鼻尖,“刘东,你记清楚,我可是你亲大舅子!”

  刘东冷笑一声:“我知道,正因如此,我才好心送你一句话——”

  “你现在要是兜里有钱,赶紧出门买粮,顺便捎点肉回来。这大冬天,肉冻得住,不怕坏。”

  “不然啊,这顿烤鸭,恐怕就是你这辈子最后一回吃荤了。”

  他说着,朝桌上的鸭子努了努嘴。

  大舅子还要发作。

  刘东摆摆手:“别上火,我没工夫劝人。”

  “当初我劝你带头合营,你不听,回头后悔了,反倒怪我们没拦你。”

  “现在我也不会劝你,顶多给个主意,听不听随你。”

  “你继续吃。”说着,他把筷子一扔。

  “妈。”他转头看向岳母,“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屋里人都安静下来。

  陈母问:“啥事你说?”

  刘东说:“妈,雪茹一天天身子重了,家里不少活没人搭理。您也知道,我没爹没娘,全靠您撑场面。我想请您去我家住一阵,主要是照应着点儿雪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