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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吃完了!”陈中则低头,“前两天就见底了……”

  “等等!”陈母突然想起,“上回刘东来咱家,专门叮嘱你多屯点肉,你当耳旁风是不是?”

  陈中则彻底哑火,脑袋越垂越低。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陈母气得直拍桌,“人家劝你跟供销社联营,你嫌麻烦;结果呢?现在连肉都啃不上!你这脑子比煤球还黑!”

  “所以——你根本没存,对吧?”

  这时,吕芳攥着陈雪茹的手,小声嘀咕:“雪茹啊……之前我也劝过你哥,让他听刘东的,多存点东西,可他不听,还说刘东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

  她叹口气:“谁能想到,转眼就成这样了……”

  “眼看就过年了,家里灶台上干干净净,连点油星儿都没有!”

  “我们就想问问,你们备了多少肉?能不能匀点给我们?放心,一定还!肯定还!”

  吕芳咬咬牙,伸出两根手指:“就二十斤……不多!”

  本以为陈雪茹会点头,哪怕迟疑一下。

  结果——

  她忽然抬眼,问:“拿啥还?”

  吕芳一愣,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陈雪茹又补一句:“说说,怎么还?打算啥时候还清?”

  “我……我……”吕芳张着嘴,半个字没蹦出来。

  “说不出来?”陈雪茹笑了笑,“那我替你算笔账——加上我妈那份定量,你们仨人每月四两,一年才四斤八两。二十斤肉,不吃不喝攒四年零两个月,才能还完。”

  “嫂子,我说得对不?”

  吕芳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陈雪茹拍拍手:“行了,嫂子,把我哥请出来吧,这事,我当面跟他讲清楚。”

  不一会儿,陈中则、陈母、吕芳、刘东全聚到了院子里。

  陈雪茹站定,声音不高,但字字落地:“哥,嫂子刚跟我说了,我也明白了——二十斤?您张嘴张得可真敞亮!你出去打听打听,胡同里谁家存得出十斤肉?那些干部家里,有十斤么?”

  陈中则脸色一沉:“雪茹,要不……五斤也行?三斤也成,应急!”

  “我们家有。”陈雪茹点头,“但我不给。”

  “为啥?四九城的老理儿摆在这儿——闺女往娘家‘倒贴’,街坊知道了,说我陈雪茹不守规矩、没骨头,我以后还怎么在院里抬头?怎么跟邻居说话?”

  陈中则闭了嘴。

  陈雪茹看着他,语气缓了点,却更重:“哥,妈的定量早给你们了,等于你们俩占着三个人的口粮。知足吧。再不知足——下个月,我就找街道办,把妈那份定量划到我户口本上。”

  “别别别!”陈中则立马举手投降,“不借了不借了!真不借了!”

  陈中则两口子板着脸走了。

  刘东立马追出门,趁人不注意,悄悄往大舅哥手心里塞了几张肉票,赔着笑说:“哥,你懂的——咱家是雪茹说了算,我连嘴都不敢多张,怕挨训啊!”

  “我清楚!”陈中则摆摆手,“雪茹这脾气,从小就是‘说了算’的主儿,你怂点也正常。”

  刘东忙接上:“这是家里省下的四两肉票,不多,您先拿去换点荤腥垫垫肚子……放心,等过完年我去看您,顺道劝劝雪茹,让她给您捎点实打实的肉。您也体谅体谅,咱们家肉也不宽裕,就那么一点底子。”

  “谢了啊,妹夫!”陈中则揣好票,转身就走。

  刘东一进屋,

  陈雪茹正坐在桌边,脸拉得老长:“刚才你溜出去干啥了?”

  他咧嘴苦笑:“我把那四两肉票,偷偷给大哥了。”

  “就四两,没多拿!”

  “四两也不该给!”这回陈母开口了,声音挺硬,“刘东,你们自己日子也不松快,以后别管他。我那份定量全给他,饿不死!”

  “那人懒骨头都酥了,再惯下去,连咸菜都懒得嚼——该让他啃啃苦馍馍了。”

  眼瞅着年关逼近!

  可刘东压根没打算大张旗鼓办年货。

  买多了,满院子眼红,招祸不招福。

  好东西得藏在日常里,细水慢流才踏实。

  所以他只从自家酒窖拎出五斤五花肉,又去菜站买了几颗大白菜,顺手抓了一把红苕粉丝,回家包包子。

  白菜猪肉馅儿——搁现在,妥妥的“硬菜”待遇。

  一上午忙活,蒸了一锅又一锅。中午刚扒拉完饭,陈雪茹就挎着布包去了小酒馆;岳母也扎进屋里忙开了,给孩子赶制小衣裳和小鞋子。

  衣服早缝好了,男孩女孩各两套;鞋子嘛,统一虎头鞋——不分男女,穿上都喜庆。

  倒是刘东,手插裤兜晃来晃去,一时没活干,闲得直打哈欠。

  下午路过水台,看见秦淮茹挺着大肚子搓衣服,他顺手抓了件脏衬衫过去洗,脚下一拐,就蹲到了她旁边。

  “淮茹……”

  “嗯?”她抬头,看见是他,嘴角一翘,眼里立马亮了起来。

  “最近咋样?娃还好不?”

  秦淮茹鼻子一抽,差点掉泪。

  她真没想到,刘东还记挂着她,连孩子都惦记着。

  “还行……”她低声说,“刘东哥,你别担心,我说过的话算数——这孩子跟你没关系,不用你操心,更不用你养。”

  刘东瞅她一眼,眉头皱紧:“你这脸色发黄,人也瘦脱相了,明显缺营养啊……是不是贾东旭家,没给你吃饱?”

  她摇摇头,没说话。

  但他一下就明白了。

  粮票布票油票样样掐着脖子过的日子,老贾家能好到哪儿去?

  贾张氏那副“自己第一、儿子第二、旁人靠边站”的德行,全家吃的喝的,先紧着她肚皮,再喂贾东旭,轮到秦淮茹,汤都凉透了。

  难怪她面如菜色。

  “淮茹……”他左右瞄了眼,压低嗓子,“我是怕娃受罪。毕竟这胎,是我的种啊。”

  “你这么亏着身子,娃在肚子里怎么长?这样吧——待会你出门,我塞你点实在的!”

  她抿着嘴,没应声。

  刘东抱着盆,晃悠悠走了。

  十来分钟后,秦淮茹推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