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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冬腊月的都城,大雪纷飞。

  礼部侍郎许府西侧最偏僻的柴房后巷。

  一个瘦弱婆子抱着襁褓,左右张望后,迅速将怀中小儿扔进结了冰的枯井里。

  “别怪我心狠。”婆子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不忍,“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碍了别人的眼。”

  襁褓里,一岁半的许呦呦,小脸冻得青紫,额头血迹已凝成冰碴。

  “嘶——痛痛!”

  她捂着小脑瓜,脑子里还是天上那群老东西“忽悠”她的画面。

  “呦呦,天地之间,还有一个凡间,那儿可好玩了,有糖人、小零嘴儿。

  “重点是,还有很多你喜欢的帅哥哥……””

  “这样,本君现在就给你挑个好人家,富贵荣华,父母慈爱……”

  然后,她就哗啦啦地被推进了轮回境……

  哼,泥们……

  泥们,要屎呀!!

  说好的好人家呢?

  富贵荣华呢?

  父母慈爱呢?

  就这??

  “骗纸!大骗纸!”她咧开冻得发紫的小嘴,奶凶奶凶地指向黑天,“泥们……狗东西……给窝……等着!!”

  “轰隆——!”

  像是回应她的话一般,一道刺眼的白光撕裂夜空,惊雷紧跟着劈下来,震耳欲聋。

  “你敢,凶窝?”小奶包“噌”地爬起来,也不管头上渗血的鼓包,两只小脚丫稳稳踩在丝滑的冰碴上,小胖手往腰上一叉,仰起伤痕累累的小脸,气急败坏地吼:“滚!!!”

  那来势汹汹的闪电,忽然噼里啪啦乱闪,好像在哆嗦。

  下一瞬,它“咻”地缩了回去,连带天边那块乌云,慌慌张张飘走了。

  四周一下子静得吓人,只有北风吹过的“呜呜”声。

  哼,让你凶窝!!

  许呦呦还保持着气鼓鼓叉腰的姿势,小胸脯一起一伏。

  她摸摸额头上撞出来的大包包,疼得“嘶哈斯哈”。

  随即,出现好多乱糟糟的画面,一股属于原主的记忆,一下子涌入脑海。

  原来,原主也叫许呦呦,今年一岁半。

  她娘就是个揣着钱袋子的傻小姐,早年被仇家追杀,却被一个饿肚子的穷书生救了。

  穷书生由此吃上了小姐的馒头,却又惦记上人家的金库,甜言蜜语骗来当娘子。

  等靠着小姐的钱当了官,马上翻脸嫌弃“商户出身”,转头就接回“真爱的”姨娘和“更贴心”的女儿。

  最后呀,那原配和她的崽,没一个好下场的……

  小奶包眨眨眼,忽然觉得这故事……怎么这么眼熟?

  这她娘的,不是就司命经常给她讲的睡前故事——“书生变脸纳美妾”嘛?

  等等!

  许呦呦猛地低头看看自己冻紫的小手——哎呀!她这不就是那个最后被扔进井里的“倒霉崽”嘛!

  呵!

  许呦呦咬牙切齿怒望苍天:

  “泥们……等着……”

  “等窝……回去……算账……”

  正想着,远处突然传来焦急的呼唤声:

  “呦呦——我的呦呦啊——你在哪儿——”

  “小姐——小姐——”

  声音由远及近,夹杂着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和众人匆忙的脚步声。

  许呦呦眼睛一亮,是她娘耶!

  她挥动小手,努力大喊:“凉亲!凉亲!呦呦,这里!”

  另一边,杨婉云几乎要疯了。

  她带着十几个丫鬟小厮,府里上上下下已经找了一个时辰了。

  因为今日无人出府,所以她料定,呦呦定在府中。

  听着寒风阵阵,寒意刺骨,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昨日看到呦呦额头带血回来,身边丫鬟说是许娇娇推的。

  她去找许振山理论,那男人却轻描淡写:“孩童玩闹,何必小题大做?”

  李莲茵在一旁娇笑:“姐姐也太紧张了,娇娇才三岁,能有多大劲儿?许是呦呦自己没站稳呢。”

  她忍了。

  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回来后,她的呦呦竟然不见了!

  “若是我的呦呦有个三长两短……”杨婉云咬着牙,美目中满是血丝,“许振山,我要你们偿命!”

  只怪自己识人不清。

  当年父亲明明已经提醒许振山此人心术不正,她还不信,以为他是寒门才子,自有傲骨。

  这些年,她殚精竭虑,用尽嫁妆为他打点,助他仕途顺遂。

  可他是怎么回报她的?

  带回外室李莲茵和私生女许娇娇,因着外室是伯府庶女,美其名曰“官家女”,便抬为平妻,任由那对母女欺凌她们母女。

  那老夫人更是偏心,觉得李莲茵是伯府贵女,身份尊贵,而她出身商贾,身份卑微,处处磋磨她,许振山却装聋作哑。

  甚至连小小的庶女,都敢对呦呦出手,将呦呦推下假山,还扬言要她们母女去死。

  为了呦呦,她一再忍让,只想着家和万事兴。

  可今日,呦呦的失踪,已然击溃她最后的隐忍。

  “夫人!您听!是不是小姐的声音?”身边的刘嬷嬷突然激动地喊道。

  杨婉云思绪回笼,屏住呼吸,果然听到一个奶声奶气的呼唤:

  “凉亲,呦呦,这里……”

  “是呦呦!是呦呦啊!”杨婉云眼泪夺眶而出,提着裙摆就朝声音方向奔去。

  穿过柴房,一口枯井断壁残垣,里面却传来婴孩稚嫩的呼救声。

  杨氏心痛到窒息,赶紧命人将许呦呦救上来。

  她一把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眼泪不可抑制:“呦呦,娘的乖宝儿,你吓死娘了……”

  许呦呦感受到娘亲温暖的怀抱和剧烈的心跳,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

  这是原主残留的情感,也是她四万多年来从未体验过的——母亲的疼爱。

  暖暖的,还有点想哭……

  许呦呦伸出小手,笨拙地擦着杨婉云的眼泪:“凉亲,不哭,呦呦,呼呼……”

  “夫人,咱们要不要报官?”身旁的刘嬷嬷问道。

  “报官?”杨婉云冷笑,“许振山现在可是礼部侍郎,官官相护,能查出什么?更何况,家丑不可外扬,他定会压下来。”

  她低头看着怀里乖巧的女儿,眼中闪过决绝:“但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呦呦,”她轻声问,“怕不怕?”

  许呦呦摇摇头,搂着娘亲的脖子:“凉亲,不怕。”

  其实她心里正盘算着怎么用兜兜里的宝贝收拾那些坏人呢。

  紫金葫芦能不能把坏人吸进去?

  避水珠能不能让他们掉水里?

  红线团……嗯,可以把坏人都绑在一起当粽子玩!

  不过看着娘亲这么生气,许呦呦觉得,也许可以先让娘亲出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