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振山,”杨婉云打断他,“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们走!”

  她抱起女儿,头也不回地朝府外走去,决绝且厌恶。

  身后,是堆成小山的空箱子和许家人惨白的脸。

  马车早已在府门外等候。

  刘嬷嬷扶着杨婉云上了车。

  杨婉云掏出皇后娘娘亲赏的祥云佩,“嬷嬷,将这个放在我嫁妆库房最显眼的位置。”

  刘嬷嬷一怔,“夫人,这……”

  这可是御赐之物啊,要谨慎爱护才是。

  但是看到杨婉云嘴角微微勾,她便知小姐心中定有成算。

  这一边的许府,众人气结于心。

  “大哥!你就这么让她走了?”许清烟气急败坏地跺脚,“那些东西可值不少钱呢!”

  李莲茵拿着锦帕,梨花带雨:“老爷,姐姐她……她这是要与我们彻底决裂啊!”

  许振山烦躁地挥了挥手:“都别说了!”

  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

  官被贬了,妻女走了,御赐之物也搬空了……

  可明明,这一切应该是他的呀!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汉子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扑通”一声跪在许府门前。

  “三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许振山定睛一看,是许家老宅的管事许贵。

  “许贵?你怎么来了?”许振山心头一紧,“老宅出什么事了?”

  许贵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老、老爷,祖坟……祖坟被雷劈了!!”

  “什么?!”许振山闻言,恍若五雷轰顶。

  老夫人也踉跄着冲出来:“你说什么!祖坟怎么了?”

  “今日午后,天降惊雷,不偏不倚,正好劈在咱们许家祖坟上!”许贵声音都在发抖,“五座主坟全被劈开,墓碑碎裂,棺木散乱,祖宗们的……都……都露出来了!”

  “更邪门的是,雷就劈了咱们家那片,旁边的坟地都完好无损!”

  “路过的村民,说那雷……那雷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专挑咱家祖坟劈……”

  许贵越说,声音越颤。

  老夫人身子一晃,被丫鬟死死扶住:“造孽……真是造孽啊……”

  许清烟尖声道:“定是杨婉云那个扫把星!她一走,咱们家就出这种事!”

  “闭嘴!”许振山厉声喝止,但心中也忍不住泛起嘀咕。

  难道……真是杨婉云母女带来的晦气?

  “振山……振山啊,咱家祖坟被劈了呀!”许家老宅的族老们,气喘吁吁地跑到前院。

  他们派了许贵先来回禀,好让许振山,先修葺的准备。

  “振山啦,你可是咱们族中,最有出息的孩子,是撑起许家门楣的骄傲。”

  另一族老捶胸顿足:“许家几代的脸,都埋在那坟里!如今露了天,你可不能不管!”

  六叔公一把攥住他官袍,老泪砸在他手背上:“振山,孝道有亏,官途必绝。你……你莫要断了许家的根呐!”

  “族老放心,修葺祖坟,小辈责无旁贷。”许振山一副大义凛然。

  老夫人强撑着站稳,“许贵,祖坟毁成这样,必须重修。你是管事,估算一下,大概需要多少银子?”

  许贵迟疑了一下,小声道:“老夫人,三老爷,这次损毁实在太严重了。五座主坟要重修,墓碑要重刻,棺木要重新下葬,还要做法事超度……少说也得,也得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两?”许振山皱眉。

  许贵摇头:“是……三千两。”

  “三千两!”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许振山如今被罚俸两年,本就捉襟见肘,哪里拿得出三千两?

  李莲茵更是脸色煞白——她管家这些日子,早就知道公中账上已经空了。

  六叔公咬牙:“不管多少,祖坟必须修!振山,你是许家如今最有出息的,这钱,你得想办法!”

  许振山苦笑:“我刚被贬官罚俸,哪里拿得出三千两?”

  “那怎么办?”六叔公急了,“难道让祖宗曝尸荒野?”

  “三年前,你带着媳妇回乡,她可是风风光光,将咱家祖坟从里到外修了一遍,当时用了五千两。”

  “现下,才三千两,就拿不出来了?”

  许清烟眼珠一转:“大哥,杨婉云不是刚得了千两白银的赏赐吗?她百年之后,也得进咱家祖坟,让她拿钱修葺,最合适不过。”

  老夫人却是眼睛一亮。

  对啊!杨婉云刚得了赏赐!

  那些东西,本就该是许家的!

  “快!”她立刻吩咐身边的王嬷嬷,“你赶紧带人去杨府,就说……就说许家有急事,请夫人回来商议!”

  许振山看着老夫人:“母亲,你觉得杨氏会愿意出钱?”

  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她毕竟是许家媳,重修祖坟是大事,她若不出钱,就是不孝。传出去,皇后娘娘那里她也交代不过去。”

  李莲茵心中暗恨,但面上却装出担忧:“母亲,姐姐刚才那般决绝,怕是……不会轻易答应。”

  “她不答应也得答应。”老夫人冷笑,“这可是关乎许家祖宗的大事!”

  半个时辰后,王嬷嬷一瘸一拐地回来了。

  “怎么样?”许振山急切地问。

  王嬷嬷哭丧着脸:“老爷,夫人她……她根本不见我。”

  “杨府的下人还将我扔了出来。”

  “什么?”老夫人大怒,“她竟敢如此待你?”

  王嬷嬷是她的心腹,这杨氏,不就是在公然打她的脸吗?

  “夫人说了,她与许家已无瓜葛,许家的事,与她无关。”王嬷嬷咬牙回禀。

  “好!好一个与她无关!”老夫人气地将手里的拐杖敲得“咚咚”直响。

  “走!老婆子我亲自去!”

  “母亲,我跟你一起去!”许清烟立刻道,“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的架子!”

  许振山也站起来:“我也去!我倒要问问她,还知不知道自己是许家妇!”

  他可以容忍她带着赏赐回杨府暂住。

  但绝不允许,她这么不识好歹地践踏许府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