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振宇猛地睁眼。

  怀里的小团子挣开他的怀抱,站在雪地里,小短腿岔开,小胖手叉腰,仰头望着山顶,小脸气得通红。

  “泥介个……狗东西!”

  “泥给窝……滚粗来!”

  顾振宇懵了。

  闺女在……叫谁?

  小团子指着山顶,跳着脚骂,“窝让泥看着点……看着点,泥倒好,崩了!”

  “辣些坏银,抢钱钱时,泥咋不崩!”

  “他们要,嘎窝爹爹时,泥咋不崩!”

  “窝把坏银都噶了,泥蹦出来,耍疯!”

  “泥似不似傻!!”

  顾振宇此时,已经悄悄遣散了周围的士兵。

  这也是对呦呦的保护。

  毕竟,她太过奇特!

  然而,下一瞬。

  诡异的事发生了。

  山顶上那铺天盖地的雪浪,竟硬生生停在半空。

  就那么悬着,一动不动。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摁住了。

  顾振宇瞪大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山顶上有什么东西……醒了。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山顶蔓延下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唯独许呦呦,叉着腰,昂着头,凶巴巴地瞪着山顶。

  “缩缩缩,缩什么缩!给窝,滚下来!”

  一阵寒风刮过。

  山顶上,凭空出现一道虚影。

  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身雪白的袍子,身形高大,面容威严。

  他立在山巅,俯视着脚下这群凡人,目光最后落在许呦呦身上。

  然后——

  膝下一软,差点给跪了!

  顾振宇看不见老者,他只看见小团子仰着头,小嘴叭叭叭个不停。

  “泥还有脸,康窝?!”

  “泥康康,泥干滴好似!”

  “窝一来,泥就崩!泥似不似,针对窝?”

  “泥嗦,似不似?”

  半空中,上雪山神地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小祖宗息怒……”他卑微地将腰往下低了又低,“小神并非针对您,实在是这些人触发了禁制……”

  “放泥凉地屁屁!”

  小团子一蹦三尺高,“禁制,似泥设滴吧?”

  “泥设滴时候,扒几道,洞里有钱钱?”

  “泥早扒崩,晚扒崩,偏窝把坏银,都噶了泥崩。”

  “泥,几个意思!”

  上雪山神:【表情】(【表情】﹏【表情】)【表情】

  我要是知道,是你,崩了我自己,都不会崩这座山啊!

  上雪山神卑微的就差伏在地上了,浑身飕飕发抖。

  几千年前,他耗费毕生心血,培植了满山的“万年雪莲”啊!

  却就被这个小祖宗,偶然路过此处发现了。

  结果……

  愣是一颗都没给他留啊!!

  他恨不得将心头血呕出来啊!!

  可是,他……他惹不起啊!

  这祖宗是出了名的“路见不平,寸草不生”——被她看上的东西,就没有能留下的。

  上雪山神看着眼前这个叉腰骂街的小团子,又看看身后那悬在半空的雪浪,欲哭无泪。

  “小祖宗息怒。”上雪山神努力陪着笑,“小神知错,小神这就把这帮畜生收回来。”

  他抬手一挥,四周升起结界。

  悬在半空的雪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着,竟开始往回退。

  退得很乖,却又很快,像做错事的孩子。

  顾振宇张大了嘴。

  那铺天盖地的雪浪,就那么……缩回去了。

  回到山顶,乖乖地趴着,一动不动。

  而周围之人,被上雪山神下了结界,他们毫无感知。

  小团子满意地点点头,小手一挥:“行辣,退下吧。”

  “若似再犯,定不挠你!”

  上雪山神如蒙大赦,身形一闪,逃得比风都快。

  许呦呦回过头,她眨眨大眼睛,咧嘴一笑:

  “爹爹,窝把他,赶肘了。”

  顾振宇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他这……这闺女……

  何止是灵性啊!

  这踏马,明明是……神性啊!

  顾振宇看着周围,所有人神色并未有异样,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一把将呦呦抱了起来,心里却无比坚定,以后定要护好呦呦,决不能让她被有心之人觊觎。

  当天下午。

  整个京都城都炸了锅。

  “听说了吗?户部尚书安秉才贪墨千万两,被抓进诏狱了!”

  “天爷啊,千万两啊!这畜生,怎么不怕遭雷劈的?”

  “何止啊!秋后问斩,府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全流放三千里!”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全在议论这件惊天大案。

  而此刻,杨府门口。

  顾振宇骑着马,怀里抱着裹成球的小团子,小心翼翼地从马背上下来。

  目光却忍不住往门内飘。

  那道门里,是他找了四年的人吗?

  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杨婉云提着裙摆匆匆跑出来,暖阳下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眉眼温婉如江南烟雨。

  此刻,她眼眶通红。

  昨夜,一夜没合眼。

  刘嬷嬷回来说明情况后,她心里焦虑至极。

  纵使知道呦呦身怀异能,她也担忧不已。

  “呦呦!”

  她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浑身都在发抖。

  “凉亲……”小团子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还是乖乖趴在她肩上,小胖手拍拍她的背,“窝肥来啦,窝木事。”

  杨婉云闭上眼,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顾振宇站在一旁,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她!

  就是她!!

  四年前,那个在巷口被他救下的小仙女。

  那日他疯了一样找遍了京城所有医馆,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

  如今她就站在面前。

  眉眼还是那样温婉,只是比四年前清减了些,眼底有藏不住的疲惫。

  却依然还是那样美得惊心动魄!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

  想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也想告诉她,他找了她四年。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直挺挺地站着,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她还没和离,还是许家妇。

  他若贸然开口,只会坏了她的名声,让她成为全都城的笑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那股翻涌的热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杨夫人,呦呦平安送回。在下……告辞!”

  杨婉云这才注意到他,连忙屈膝行礼:“多谢将军护送小女。”

  许呦呦在娘亲怀中,冲着顾振宇狡黠一笑,仿佛在说,“爹爹,窝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