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振山一愣。

  杨婉云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你不是有骨肉至亲吗?”

  “你捧在手心里疼了三年的骨肉,去找她们啊。”

  “我的女儿,”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儿,“她才不稀罕你这份骨肉至亲。”

  许振山脸色涨红,僵在原地。

  骨肉至亲……

  他猛地想起什么,撕心裂肺地喊起来:

  “莲茵……莲茵……莲茵……”

  没人应。

  “娇娇……娇娇……娇娇……”

  还是没人应。

  ……

  喊到最后,彻底发不出声了。

  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

  许振山难以置信地看着通往后院的拱门……

  不可能的!

  莲茵不可能抛弃他的!

  他把一切都给了她呀……

  他的眼神,从满怀期待,到慢慢失望,再到慢慢绝望……

  许呦呦趴在杨婉云肩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嘴一咧,奶声奶气地飘来一句:

  “泥滴好大鹅,跟窝一样……”

  “带着凉亲,换爹去喽!”

  许振山瞳孔骤缩。

  “泥滴报应……”

  “在后头呢!

  稚声稚气,却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他心里。

  许振山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就那样绝望地瘫坐在碎瓷片上,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门口。

  一滴泪,混着脸上的血,无声滑落。

  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落在他的肩头。

  像是某种无声的嘲弄。

  杨婉云抱着呦呦走出许府,并未回去。

  而是顺着热闹的长宁街慢慢走着。

  许呦呦开心地在娘亲怀里,东看看,西瞅瞅。

  路过糖人摊的时候,杨婉云忽然停下了脚步。

  “老板,来一个糖人。”

  许呦呦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张成O型。

  “凉……凉亲?”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娘亲,那眼神,比见到金矿还要震惊。

  “这个胖乎乎的小糖人,跟我们呦呦一样可爱,来,吃吧!”

  杨婉云一脸慈爱地将糖人递到她面前。

  许呦呦小手颤抖着接过糖人,感动得热泪盈眶。

  “凉亲……泥……泥今天,肿么对窝介么好?”

  杨婉云好笑地挑眉:“娘哪天对你不好?”

  “天天都好!”小家伙赶紧拍马屁,美滋滋地舔了一口糖人,“但阔扒阔以,天天给我买糖银!”

  杨婉云:o_o....

  “凉今天,好爱窝,窝也好爱凉!!”

  许呦呦眼睛眯成两道月牙,小舌头一下一下舔着糖人,小脸上写满了幸福。

  杨婉云看着闺女这副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同时,又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

  自打从那口枯井里被救回来,就完全变了。

  不再是以前那个怯生生、见人就躲的小可怜。

  她敢叉腰骂天、能祛霉运、能治蛊毒、甚至敢半夜去抽陈王……

  她的呦呦,注定不平凡!!

  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一个曾经被爱情冲昏头脑、如今清醒过来的商贾之女。

  她能教得了她什么?

  或许,呦呦需要的是更特别的教育……

  于是,她前几日,便进了一趟宫。

  没想到,当她向皇后提及心中的忧虑时。

  话才说了一半,皇后便笑盈盈地握住了她的手。

  “婉云,你想到的,本宫和陛下早就想到了。”

  皇后领着她去了国子监后的一处清幽院落——一座簇新的幼儿学堂已然落成,窗明几净,书墨飘香。

  “这是陛下亲自督建的,”皇后轻声道,“那日,呦呦剿匪回来后,他便让工部,开始修建幼儿学堂,还说要给呦呦请这天下最好的夫子。”

  天下最好的夫子?

  那不就是名冠天下的孔大儒嘛?

  杨婉云的心又沉了下去。

  这孔大儒,可是三朝元老、天下文人的泰山北斗,早已闭关多年,多少人求见都不得其门。

  没想到皇后却笑了:“旁人请不动,有一个人却可以。”

  “谁?”

  “本宫弟弟,顾振宇。”

  原来八年前,孔大儒游历途中遭遇山匪,恰逢顾振宇率军经过,拼死救下了他。

  那一命之恩,孔大儒一直记在心里。

  顾振宇得知此事后,二话不说便去了孔大儒隐居的山野。

  三日后,他就能带着孔大儒回京了!

  而今日,就是孔大儒回来的日子。

  “呦呦,”杨婉云忽然开口,“今日,娘带你进宫。”

  许呦呦头都没抬,嘴边还沾着糖渍:“进宫?找皇伯伯玩吗?”

  “不是。”杨婉云拿帕子给她擦擦嘴,“是去拜师。”

  “拜师?”小家伙眨巴眼,“拜虾米师?”

  小家伙一听,脑壳瞬间懵了,手里的糖人攥的紧紧的。

  是……她想的辣种拜师吗?

  杨婉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皇伯伯在国子监里,给你建了一座幼儿学堂。”

  许呦呦:(【表情】o【表情】)?

  “你将军爹爹,亲自出马,给你请了一位老师。”

  许呦呦:【表情】【表情】【表情】

  “你娘我,”杨婉云顿了顿,“捐了两万两银子给学堂。”

  许呦呦:!!!!

  好家伙!

  泥们……就康不得窝好过,似趴??

  小家伙瞬间炸了,头上的两个小揪揪,直愣愣、笔挺挺地直冲上天……

  “凉……所以,爱,似会消屎滴,似嘛?”

  杨婉云看着她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憋的肩膀都在抖动。

  “乖闺女,学堂有了,夫子有了,钱也出了——万事具备了,现在就差你这个小东风吹过去了。”

  许呦呦恶狠狠地咬着糖人,小脸皱成一团,心里疯狂地咒骂天上那群老东西。

  狗东西!

  在天上滴似候,就不做银!

  天天换着花样,骗她去上学!

  还有文曲星君那个老顽固,一上课就跟念经似的,她一听就困,一困就倒,一倒就打呼噜。

  一打呼噜,就引雷劫。

  为此,文曲星君的宫殿,已经换了三个了!

  就这样,那帮狗东西,竟然还不放过她……

  到了凡间,还有学堂,还有夫子,还有拜师!

  总有刁民想害窝!!

  许呦呦狠狠咬了一口糖人,“咔嚓”一声,糖人的脑袋没了。

  再咬一口,“咔嚓”,胳膊断了。

  接着,咔嚓咔嚓咔嚓……

  杨婉云无视她蓬勃的怒火,直接将她拎了起来。

  “凉亲,”许呦呦垂死挣扎,“窝阔不阔以……”

  “不可以!!”

  “窝还米嗦完……”

  “不可以!!”

  许呦呦:……

  这日子,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