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身子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轩儿?你……你说话了?”

  她蹲下身,颤抖着握住儿子的小手,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这孩子,至今,除了偶尔喊声爹娘以外,从未叫过任何人。

  方才,却叫了妹妹……

  可转瞬间。

  谢怀文已经又转过头去,恢复了一脸呆滞,仿佛刚才那声“妹妹”只是幻觉。

  王妃愣了愣,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朝杨婉云点点头,便抱着儿子匆匆往前走了。

  国子监,幼儿学堂。

  堂内陈设清雅,窗明几净。

  一张矮案后,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身着素色长袍,面容清瘦,眉宇间透着儒雅,此刻正拿着书卷,悠悠然地品读着。

  正是孔大儒。

  天下读书人的泰山北斗。

  堂下,几个小娃娃站成一排。

  威武将军踹一脚儿子的屁股:“站好了!一会儿给老子好好拜师!”

  朱静言揉揉屁股,眼睛却滴溜溜乱转,四处打量。

  淮南王夫妇抱着谢怀轩,站在一旁,那孩子依旧呆呆的,眼神空洞。

  杨婉云牵着许呦呦,轻声道:“你的月银,全在这一念之间哦!”

  许呦呦赶紧乖巧地点点头,一抬头——

  “窝——槽——!!!”

  小家伙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尼玛!!!

  这不就是文曲星君那个老顽固吗!!!

  真似冤家路窄,阴魂不散啊!!

  许呦呦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呦呦啊,今日偷一时之懒,他日便多一分艰难。学问如登山,不进则退,切莫等到白首方悔读书迟……”

  “呦呦啊,求学之道,不在天资,而在恒心。一日不读书,心无所得;三日不读书,言语无味。为师只盼你,日日精进,不负韶华……”

  “呦呦啊,莫嫌为师唠叨,只恐你年少轻狂,误入歧途。今日严管,是为明日少走弯路;今日苦读,是为将来顶天立地……”

  文曲星君在上面苦口婆心,她在下面摇摇晃晃,一头栽在案上,此起彼伏,又节奏满满的震天呼噜声,引来雷劫,就这么把宫殿……劈成两半……

  许呦呦深吸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小脸绷得紧紧的。

  孔大儒睁开眼,目光缓缓扫过堂下几个小娃娃。

  朱静言——虎头虎脑,一看就是个皮猴子。

  谢怀轩——目光呆滞,神情木讷,眉宇间似有郁结之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许呦呦身上。

  这个粉粉糯糯的小团子,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身大红锦袍,白白嫩嫩,活脱脱的年画娃娃。

  此刻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震惊地盯着他。

  孔大儒愣了愣,许是孩子小,对他这个白发花须的老头,好奇罢了,倒也没当回事。

  这时,顾振宇笑着上前:“这位就是孔大儒。按照规矩,拜师需行跪拜大礼,磕三个头,敬一杯茶,便算是正式的徒弟了。”

  跪?

  磕头?

  那阔真似太好啦!!

  许呦呦眼睛瞬间亮了。

  “爹爹,窝乃,窝先乃……”小家伙自告奋勇,往前一步,生怕别人跟她抢似的。

  好好好!

  跪似吧!

  看窝跪不似泥!

  许呦呦越想越美,小嘴咧得老开,一蹦一跳就朝孔大儒跑去。

  孔大儒笑眯眯地看着这个小团子,心都要化了。

  这小模样,这小眼神,这小身板……

  这不就是他孔家几代人梦寐以求的女儿吗!

  一百年了!

  他孔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生的全是清一色带把的!

  每个孔家人做梦都想有个孙女儿,白白嫩嫩、软软糯糯、会撒娇,会卖萌……

  可老天爷就跟他们孔家杠上了——一个女娃都不给!

  此刻,他第一次不后悔出山来当这个幼儿学院的夫子了。

  “顾将军,你可真是好福气啊,能有这么好的女儿……”

  许呦呦点点头,跟着开口:“似吧,哪像泥,米有女鹅,泥鹅子也米有,泥孙子也米有,你孙子的孙子的孙子……更米有!!”

  “泥家,就米辣个命!”

  全场死寂。

  杨婉云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她一把冲上去捂住许呦呦的嘴:“孔夫子恕罪!小孩子不懂事,胡说八道……”

  孔大儒却忽然笑了。

  他摆摆手,笑得无奈又慈祥:“无妨,无妨。童言无忌,再说了,老夫确实没有女儿命。”

  他低头看向许呦呦,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罢了罢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这不,捡现成的多好啊!

  “好孩子,”他轻声道,“你过来,给为师敬杯茶就行,不用跪了。”

  许呦呦眼睛瞪得溜圆:“纳……尼?”

  “扒……跪了?”

  孔大儒看看她那双小短腿,再看看地上冷冰冰的青砖,心疼道:“地上凉,你这小身板,跪坏了怎么办?”

  许呦呦:(【表情】o【表情】)???

  心里瞬间涌起一万匹草泥马。

  那她绞尽脑汁想的一百种跪法,算什么?

  顾振宇一听,心里乐开了花,赶紧将水杯端过去,刚放进呦呦手里,孔大儒立刻主动上前端了起来,毫不迟疑,一饮而尽。

  许呦呦:o_o....

  这师,窝也不似非拜不可啊!!

  朱静言在一旁急了:“夫子夫子!到我了,我也来。”

  孔大儒瞥他一眼:“你跪。”

  顾虎头:(【表情】o【表情】)?

  “凭啥她不跪,我要跪?”

  “因为你是小子。”孔大儒理直气壮,“小子皮实,跪不坏。”

  一旁的威武将军听罢,当即就是一脚,朱静言稳稳跪倒在地。

  “快点,给夫子磕头!”

  朱静言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弯下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许呦呦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小嘴咧得老开。

  该!让你刚才嚎得那么大声!

  谢怀轩被王妃抱着,依旧呆呆的,没有任何反应。

  孔大儒看向他,目光微凝。

  这孩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对淮南王妃道:“把孩子放下吧,让他站着就好。”

  淮南王妃眼眶一红,想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点点头,把儿子轻轻放在地上。

  谢怀轩站在那里,目光空洞,一动不动。

  淮南王端着茶杯,递给孔大儒。

  孔大儒接过茶,神色淡然地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