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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启禀陛下!”

  信使跪在地上,浑然不知帝王心术,只顾着激动地高呼。

  “西凉大捷!”

  “死囚营出身的昭信校尉秦烈,于铁壁关外曳敕河,设水攻奇计,一夜之间,全歼北蛮王庭精锐——野狼卫,整整两万余人!”

  “北蛮第一勇士,万夫长赤那,被秦将军当场阵斩!”

  “北蛮另一万夫长骨利,亦被秦将军率部,斩杀于朝天垭!”

  “北蛮浑邪王亲率的大军,如今已折损近半,元气大伤,仓皇北撤!”

  “西凉之危,已解!”

  “轰!”

  整个金銮殿,瞬间炸开了锅。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两万野狼卫?全歼?这怎么可能!”

  “赤那可是北蛮的战神啊,竟然被斩了?”

  “秦烈……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莫非是……”

  有老臣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骤变,偷偷看向龙椅上的新皇。

  秦烈!

  那个几个月前,才被抄家灭族,流放北疆的秦家余孽!

  若是旁人立下此等不世之功,那是大乾之幸。

  可偏偏是秦烈!

  这是狠狠地在打新皇的脸啊!

  赵谦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心中既有边疆大捷的狂喜,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愤怒。

  那个他以为早就死在路上的蚂蚁,不仅没死,还变成了一头猛虎,甚至成了拯救大乾的英雄?

  这让他这个当初下旨抄家的皇帝,情何以堪?

  “好……好得很!”

  赵谦突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大声说道:

  “朕果然没看错人!”

  “当初流放他去死囚营,便是为了磨砺他的心志。”

  “如今看来,朕的苦心没有白费!”

  他这一开口,直接将“迫害忠良”变成了“帝王磨砺”,瞬间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台阶。

  “众爱卿,秦烈立下如此奇功,依你们看,该如何封赏?”

  赵谦目光扫过群臣,眼神幽深。

  大殿内一片死寂,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当出头鸟。

  赏轻了,寒了天下将士的心。

  赏重了,万一这秦烈,日后造反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绯色官袍,面容清瘦,眼神却如毒蛇般阴冷的官员,从文官队列中缓缓走出。

  正是当朝兵部尚书,新皇的心腹宠臣,李国忠。

  也是当初,陷害秦家的罪魁祸首。

  李国忠躬身行礼,脸上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启禀陛下,臣以为,秦将军此功,震古烁今,当得起任何封赏!”

  “秦将军以戴罪之身,临危受命,力挽狂澜于既倒,实乃我大乾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李国忠的声音抑扬顿挫,在大殿内回荡。

  赵谦微微皱眉,看向自己的心腹,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这老狐狸,平日里最恨秦家,今日怎么转性了?

  李国忠似乎看穿了皇帝的心思,微微抬眼,给了皇帝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即继续高声道:

  “臣以为,仅仅是金银赏赐,不足以彰显陛下之圣明,亦不足以酬秦将军之功!”

  “臣恳请陛下,破格提拔!”

  “擢升秦烈为平西将军,赐爵西凉伯,开府建牙,总领西凉一应军务!”

  “同时,昭告天下,宣扬秦烈之忠义,令天下归心!”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平西将军!西凉伯!总领军务!

  这是要把整个西凉,都封给秦烈做封地啊!

  这是要把兵权,拱手让给一个跟皇室有血海深仇的人啊!

  “不可!陛下万万不可!”

  立刻就有御史站了出来,急得胡子都在抖。

  “秦烈乃罪臣之后,且性格暴戾,曾在军中擅杀上官!”

  “若授以此等重权,必将养虎为患,尾大不掉啊!”

  “是啊陛下!此子狼子野心,若让他掌控西凉,恐成董卓之流!”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赵谦也有些迟疑,他看着李国忠,目光闪烁。

  李国忠却只是淡淡一笑,转身对着那些反对的大臣,慢条斯理道:

  “诸位大人,你们谁能去西凉,挡住北蛮的二十万铁骑?”

  “若是你们能,那这平西将军,给你们也无妨。”

  一句话,噎得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李国忠转过身,再次面向皇帝,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前排几人能听到的语调说道:

  “陛下,正所谓,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西凉那是苦寒之地,四战之地。”

  “给他个虚名,让他去跟北蛮人死磕,跟那些地方豪强斗。”

  “我们正好坐山观虎斗。”

  “而且……”李国忠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封赏之后,陛下可再下一道圣旨,宣这位西凉伯进京受封,面圣谢恩。”

  “若是他来了,那就是瓮中之鳖,任由陛下拿捏。”

  “若是他不来……那便是抗旨不遵,意图谋反!”

  “到时候,陛下便可名正言顺,号令天下兵马共讨之!”

  “这就叫——捧杀!”

  赵谦听完,眼中精光爆射。

  好毒的计策!

  好一个阳谋!

  既全了朝廷的面子,又能将秦烈置于死地!

  “好!李爱卿所言极是!”

  赵谦大手一挥,脸上露出了“圣明”的笑容。

  “朕意已决!”

  “传朕旨意,擢升秦烈为平西将军,赐爵西凉伯,总领西凉军务,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

  “另,朕思贤若渴,特遣天使,携旨前往西凉,宣平西将军秦烈,妥善交接防务后,即刻回京,面圣叙职!”

  “朕要在金銮殿上,亲自为这位大功臣,接风洗尘!”

  最后这几个字,赵谦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森然杀意。

  “陛下圣明!”

  群臣山呼万岁。

  很快,一份承载着无上荣耀,却又暗藏杀机的圣旨,被装入紫金匣中。

  一名宫中的大太监,带着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禁军,骑着快马,朝着遥远的西凉,飞驰而去。

  京城的风,虽然还没吹到西凉。

  但一张针对秦烈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秦烈和霍无病的大军,很快兵临西凉府城下。

  数万大军,旌旗蔽日,甲光耀眼,在城外五里处,安营扎寨。

  整个西凉府,都笼罩在一片紧张肃杀的气氛之中。

  城内的百姓,纷纷关门闭户。

  从门缝里,惊恐地窥视着,城外那支散发着冲天杀气的军队。

  他们听说,那个传说中,能止小儿夜啼的“修罗”将军,回来了。

  而且,是带着赫赫战功,带着数万虎狼之师回来的。

  城内的官兵,更是瑟瑟发抖。

  他们早就听说了,曳敕河的惊人战绩。

  对秦烈和他的修罗营,充满了恐惧。

  如今大军压境,他们连一丝一毫抵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