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枫也是。

  地上的祸不惹,偏要去惹天上的麻烦。

  他和曹援越不对付也就算了,非得拉上自家儿子。

  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傻儿子带着杨枫回来。

  上工的时间到了,何大驴与同队的社员进山捡干柴。

  好巧不巧,撞见了满身恶臭的曹援越。

  刚要上前打招呼,没承想曹援越突然翻脸。

  指着何老蔫的鼻子一顿臭骂。

  何老蔫差点没被吓死。

  傻儿子竟然要崩了曹援越。

  万幸,猎枪没装子弹。

  曹援越有个三长两短,曹德柱非得扒了何家父子的皮不可。

  “爹,你这么大岁数,咋不说人话呢?啥玩意就是他打的,明明就是我和枫哥打的,猪屁股上少了一块,那还是我吃的呢。”

  何大驴不但傻,还有一股虎劲,非逼着何老蔫说真话。

  不说,就不带他上西天了。

  杨枫皮笑肉不笑道:“老蔫叔,老话说祸从口出,可我想能惹祸的不光是嘴,手爪子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也会引来飞来横祸,对不?”

  何老蔫心里咯噔一下。

  如杨枫所讲,何老蔫能将何大驴养得人高马大,靠的还真不是那点工分。

  祖传的妙手空空。

  想变啥牌变啥票。

  被说四个二,十个二他都能变出来。

  “援越,都是乡里乡亲,这头野猪对你家也不值几个钱,要不……”

  “老何头,你几个意思啊?值不值钱,它也是我的东西,有这工夫当和事佬,先管好你自己吧。”

  曹援越意有所指地拍了拍何老蔫的肩膀。

  “乡亲们,别说我的曹援越不讲理,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这头野猪是谁打的,你们不都看到了吗。”

  乡亲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他。

  每一个敢吱声。

  得罪杨疯子顶多挨顿骂。

  得罪曹家,不死也要扒成皮。

  工分,分粮,派活,招工,当兵,考学。

  随便一样,就能将人收拾得要死不活。

  杨枫不慌不忙走到曹援越跟前。

  “杨枫,你……你特么别乱来,小心蹲笆篱子。”

  杨枫不气不恼,反倒让曹援越心肝乱颤。

  不对劲。

  自己抢了他的猎物,姓杨的应该暴跳如雷才对。

  挨上两巴掌,趁机给杨枫扣一个殴打阶级弟兄的帽子。

  借口曹家的淫威,逼迫围观众人做出有利于曹援越的供词。

  二一添作五,直接将杨枫送进去。

  “曹援越,你说野猪是你打的,那我问你,用啥打的?”

  杨枫玩味道。

  “废话,当然是猎枪了。”

  曹援越拿下肩膀猎枪,故意炫耀道:“你不说我还忘了,就你那破枪,也好意思坑我的猎物,让大伙凑凑,我这是供销社买到新式猎枪,你那叽霸玩意,白给我都嫌炸膛。”

  “是这么回事吗?”

  杨枫看向众人。

  “你少特么阴阳怪气,我们亲眼看到了,野猪是援越打的。”

  “一枪毙命,贼厉害。”

  “姓杨的,你不服气就去报官,身正不怕影子斜,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乡亲们没吱声,曹援越的几个狗腿子叫嚣得贼大声。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杨枫,凑你这德行,你也配打野猪。”

  曹援越讥讽道。

  “我德性不好我知道,可我有媳妇。”

  杨枫淡笑道。

  “你……你有媳妇咋了,我也能有。”

  曹援越笑不出来了。

  “我有三个。”

  “你特么别……”

  “都是黄花大闺女。”

  “杨枫!!!”

  曹援越咬牙切齿地咆哮道:“滚犊子,老子没工夫搭理你。”

  “煞笔。”

  众目睽睽之下,杨枫竖起了中指。

  前世都不怕曹援越,更别说这辈子了。

  两世为人,杨枫啥没见过。

  打野猪?

  去他奶奶的,打炮都没曹援越的份。

  以瘪犊子家里的钱和票来说,根本看不上这头野猪。

  搞了这一出,无非是要激怒杨枫。

  请君入瓮,趁机落井下石。

  “你敢骂我!信不信我弄死你?”

  “我有三媳妇,最小的十九岁,老二皮肤白的,比白面还白,啧啧啧,堂堂大队长家的公子哥,到现在还打着光棍,啧啧啧,全公社,不,全县这么多大队,你也算是独一份。”

  杨枫句句不饶人,猛踢瘸子好腿。

  何老蔫都快没脸看了。

  打人不打脸。

  杨枫不是打脸,分明就是踩着曹家的坟头撒尿。

  其余乡亲们都快笑出来。

  恶人还须恶人磨。

  狗咬狗,谁也别说谁。

  “我弄死你!!!”

  气急败坏的曹援越忽然端枪瞄准杨枫。

  “住手!”

  下一刻,林子另一边跑过来三个人。

  三人穿着深蓝色制服,胳膊戴着红箍,手里全都端着枪。

  两把半自动,一把大黑星。

  枪口齐刷刷指向曹援越。

  “嗯,他怎么会在这里?”

  杨枫回头一瞧,不由皱起眉头。

  周卫国,黑虎山林场保卫科保卫科长。

  性情刚正不阿,说一不二。

  前世。

  杨枫砍林场木头过冬当劈柴烧,好死不死落到这老小子手里。

  整整蹲了三天小黑屋。

  差点饿死他。

  “周科长,您来得正好,我刚打了一头野猪,我们大队杨枫胡搅蛮缠,非说是他打的。”

  杨枫认识周卫国,自诩干部子弟的曹援越同样也认识。

  连忙放下猎枪,掏出香烟递了过去。

  国营林场直属地区行政公署,管理黑虎山和周边地区的林业开发与砍伐。

  保卫科权力比公社还大。

  “报告政……报告周科长,野猪是我打的,曹援越同志硬说是他的。”

  随着周卫国的出现,杨枫忽然喊起了撞天屈。

  坚称野猪属于他,曹援越强取豪夺,性质恶劣。

  恳请保卫科做主,还他一个公道。

  “没错没错,野猪就是枫哥的。”

  何大驴看热闹不嫌事大,配合杨枫举双手诉委屈。

  “老何,我咋觉得你儿子傻,杨枫病得也不轻啊?刚才还指着曹援越鼻子骂,咋公家的人一来,跟着小媳妇似的?”

  一名社员凑到何老蔫身边嘀嘀咕咕。

  别说他看不懂。

  外号万金油的何老蔫同样一头雾水。

  “曹援越,你敢不敢和我打个赌,现场查验弹痕,两张大团结,敢不?”

  杨枫不给曹援越任何思考的机会,当场把手伸进裤裆。

  再次拿出来,手里多了两张大团结。

  “赌就赌,老子怕你不成!”

  曹援越同样划搂出二十块钱。

  开玩笑。

  杨枫用的是猎枪,曹援越拿的也是猎枪。

  枪一样,子弹也都是铁砂。

  任他周卫国火眼金睛,看不出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