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娱乐严重匮乏的年代。

  任何出人意料的消息,传播得比风还快。

  杨枫还没回去。

  打了头野猪,得到林场干部青睐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半个槐树屯。

  两百多斤的野猪被何老蔫等人抬回一队。

  不用杨枫招呼。

  等着吃肉的社员们,早早排起了长队。

  光景比过年大队分肉还热闹。

  何老蔫成了场上最忙的人。

  亲自操刀分别的野猪,何大驴帮着动手放血。

  眼睛盯着肉直放光。

  不一会,何老蔫从猪肚子里挑出一个栗子大小,裹着一层薄膜的硬疙瘩。

  “我的妈呀,这小子啥运气,这么小野猪还能有这玩意,简直是奇了!”

  旁人不认识,何老蔫一眼认出这玩意是野猪黄。

  将刀递给儿子继续切肉,单独将杨枫拉到一旁。

  “小枫,你瞅瞅,野猪黄,这可是稀罕玩意,公社卫生所给不了高价,你得空跑趟县里,指定能换个好价钱。”

  换成以往,何老蔫说不定就给秘下了。

  即便没有独吞,肯定也要见面分一半。

  无奈,杨枫攀上高枝,成了林场保卫科的座上宾。

  “老蔫叔,这玩意确实稀奇,一般只有成年野猪才有,一年头里,都不见得有一块。”

  杨枫丢了烟头,接过黄褐色的野猪黄仔细打量。

  一年以上的野猪,才有一定概率长出这玩意。

  小野猪尚未成年,自然也不会有胆结石。

  “这叫啥?运气好了,走路都能踩到狗头金,收好了,回家偷着乐去吧。”

  何老蔫不由分说将东西塞到杨枫怀里。

  拍拍杨枫胸口。

  一切都在不言中。

  这孩子要是仁义,自己不说他也能给点。

  肉分好了,接下来就是卖了。

  连续遭遇好事,又白嫖了曹援越二十块钱。

  野猪肉卖多卖少,杨枫反倒不怎么在乎了。

  “各位叔伯婶子,今天我高兴,五毛钱一斤,随便买。”

  “给我来二斤!”

  “杨枫,猪腿肉给我切一条,要带肥膘的。”

  何老蔫称重,杨枫收钱算账。

  何大驴负责把肉用报纸包好递过去。

  价钱公道,又是难得的荤腥。

  杨枫嫌弃不好吃,乡亲们可不在乎。

  “杨枫,你这趟顶别人一冬的收成。”

  “何止,我看曹援越拉那队人,毛都没捞着。”

  “杨枫为人厚道没坐地起价,真是好样的。”

  捞到便宜肉,以往看不上杨枫的队员,都不吝于说几句不要钱的好听话。

  你一斤我两斤,两百多斤野猪肉卖得七七八八。

  最后只剩一条后腿,一副心肝下水。

  杂七杂八加在一起,卖了差不多七十块。

  野猪肉是肉不假,价格肯定不能对标家猪肉。

  即便不要票,也才七八毛钱。

  何老蔫家分走了另一条前腿和不少好肉,抵了帮忙和工具钱。

  刚准备带着东西回去,杨枫猛然间感受到有人盯着自己。

  余光瞥向身后。

  人影一闪即逝。

  “瘪犊子,还想玩是不,行,老子就再陪你一会儿。”

  仅仅一个身影,杨枫立马判断出这个人是曹援越。

  丢人现眼不说,又赔给杨枫二十元。

  出不去这口气,就想着背后下手。

  “老蔫叔,我去你家坐会儿。”

  “去我家?”

  正要的杨枫分手的何老蔫闻言一愣。

  下一秒,何老蔫看到杨枫眼角往外撇。

  顿时心领神会。

  “瞧你说的,要不是你,我家哪能得这么多肉,两只飞龙也是托你的福,走,今晚就在我家吃了。”

  何老蔫故意大声嚷嚷。

  走了没几步,何老蔫刻意放慢脚步。

  前往何老蔫的脸上,需要经过一片苞米地。

  杨枫不慌不忙将飞龙交给何大驴拿着,卸下肩膀上的猎枪。

  三人又走了百十米,后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说时迟那时快。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从后面砸来。

  直奔杨枫后脑勺!

  杨枫几乎在同一时间侧身躲避,石头擦着左肩飞去。

  同时,杨枫端枪对准后方。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何老蔫只觉眼前一花。

  曹援越僵在十步开外,手里还抓着一块石头。

  脸上混杂着惊愕和错愕。

  没想到杨枫能躲开,更没想到对方转身的速度这么快。

  “趴。”

  杨枫大吼了一声,曹援越扑通摔在地上。

  眼见杨枫虚晃一枪,曹援越想扔出第二块石头,手抖得根本抬不起来。

  “曹援越,这回,枪里可是有子弹。”

  当着曹援越的面,杨枫取出猎枪弹装入枪膛。

  黑洞洞的枪口抵在曹援越额头。

  “瘪犊子想要暗算你爹,你爹先送你上路。”

  “别……别开枪,我再也不敢了!”

  一股恶臭传遍四周,曹援越又一次拉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报复杨枫。

  天知道杨枫会不会丧失理智,真的一枪弄死他。

  这种事情,谁敢赌?

  “咦!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咋动不动就拉裤子呢。”

  何大驴抽着鼻子闻了闻,一脸嫌弃地大声说:“枫哥,他又拉了,你闻,还是那股味。”

  “枫哥,让婶子给他整个小孩穿的开裆裤吧,省得每次看到他,都要闻他的屎尿屁味道。”

  “不说话没人地把你当哑巴卖了。”

  何老蔫也是无语了。

  曹援越啊曹援越,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都说何大驴光长个不长脑子。

  曹援越也够呛。

  “小枫,给叔一个面子,放了他吧,你看他这样,回去肯定能消停一段日子。”

  何老蔫再次当起和事佬。

  劝杨枫犯不上为这种人吃官司。

  “对对对,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曹援越点头如啄米。

  他也是气迷心了。

  想着大晚上暗算杨枫,神不知鬼不觉,多少能出口恶气。

  万万没想到。

  杨枫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

  没等曹援越扔出第二块石头,人家的枪就已经对准他了。

  “再有一次,老子让你打一辈光棍。”

  杨枫借着台阶收了枪。

  曹援越这玩意,属癞蛤蟆的。

  不咬人,专门膈应人。

  “我的天啊,曹援越咋没完没了。”

  “小点声,不怕他记恨上你啊。”

  与此同时,附近几户人家纷纷有人探出头。

  平时仗着他爹是大队长,曹援越横行霸道,打这么骂那个。

  全大队,也就杨枫治得了他。

  这么想来。

  人憎狗嫌的杨枫,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