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玩意,两块?你咋不出抢呢?我告诉你,别看我们是乡下来的,那也不是没见识的傻子,这可是野猪黄,不是鸡蛋黄,别说两块,你就算给二十块,我们都要考虑考虑。”

  一听这个价格,何老蔫鼻子都要气歪了。

  明抢得了,还能省下两块。

  “大爷,话可不能这么说,这颗野猪黄这么小,两块钱已经不低了,你们的生产队一天才挣多少工分?也就一两毛吧,十天的工分,还有啥不满意的。”

  中年男子盯着野猪黄,咬死两块钱不松口。

  “去去去,一边凉快去。”

  杨枫没表态,何老蔫已经死了和这个人磨叽下去的心思。

  真当他是乡下土老帽呢。

  年轻那会。

  何老蔫也是走过南闯过北,厕所里面喝过水的能耐人。

  “大爷,我走没事,我走了,只怕今天再不会有第二人,能出比我还高的价钱。”

  中年贩子一点不着急,目光扫向附近几个鬼鬼祟祟的男人。

  “你啥意思,想抢咋的?”

  何老蔫警惕道。

  “您老见多识广,慢慢品吧。”

  说着,中年贩子转身就走。

  “小枫,他是啥意思?”

  何老蔫满头雾水道。

  “集体压价,逼咱们低价卖给他们。”

  杨枫躺在板车上打着哈欠,一语道破几个人的勾当。

  他们都是中药贩子,互相认为并且有合作关系。

  看到有乡下人打扮的人来这里卖药,其中一人就会上前搭讪。

  利用农村人进城不容易这点,恶意压价。

  你不卖,其他开的价更低

  受限于城乡户籍,农村人城里住店需要大队开具介绍信。

  没有介绍信,夜里露宿街头,巡防队一治一个准。

  白干十天活,然后让大队来领人。

  因此。

  许多进城卖东西乡下人,基本是当天来,当天回,不敢有任何停留。

  卡的就是你着急,人家不急。

  “瘪犊子,真叽霸缺德!”

  董老蔫骂骂咧咧道。

  “别着急,一会有他们的急。”

  杨枫掏出香烟叼在嘴里,笑嘻嘻地说道:“叔,您信不信,再过一个小时,那帮人得哭着喊着求咱们卖野猪黄?”

  “你扯啥犊子,都说他们抱团卡咱们,咋还会你争我抢呢?”

  何老蔫一百个不相信。

  “枫哥,我信你。”

  何大驴嘟嘟囔囔道:“爹,枫哥说得保准是真的,你就打个赌吧。”

  何老蔫一脸黑线。

  这叫啥话。

  知道杨枫必赢,还让他爹打赌。

  “说吧,怎么赌?”

  不信归不信,何老蔫对于这件事情,还是很有兴趣。

  “如果一小时内,没人高价买野猪黄,这枚野猪黄我送你了,要是有人买,甭管卖多少,都是我的。”

  “成交。”

  此话一出,何老蔫立马答应。

  “嘿嘿嘿,老蔫叔,您就等着后悔吧。”

  余下的时间,杨枫慢悠悠地补觉。

  不着急,也不说话。

  何老蔫四处张望,果然没人来问价。

  “大爷,我回去想想,觉得您也不容易,就按您说的,二十块钱。”

  一个小时还没到,先前中年贩子又杀回来。

  一改刚刚的傲慢,主动掏出两张大团结。

  “没听说这小子干过半仙啊?”

  何老蔫彻底懵了。

  “他们在哪!”

  “别卖他,我出三十块!”

  “我出四十。”

  仅仅一个愣神的时间,七八个药贩子过来购买野猪黄。

  价格从二十,直接抬到一百。

  “大爷,我在搭两张十斤全省粮票,卖给我吧!”

  开价一百的药贩子说着掏出两张面额各五市斤的通用粮票。

  “我……我再给你一斤大白兔票!”

  紧接着,有人开价一百一十块。

  “就卖你了!”

  闭目养神的杨枫猛地坐起来,一把夺过糖票。

  “叔,给他。”

  “小枫,这……”

  何老蔫反倒有些不情愿,瞧这些人的架势,估计还能再往上抬。

  “钱还能再挣,大白兔奶糖票,可遇不可求,卖他。”

  一开始,杨枫也抱着待价而沽的想法。

  却没想到不年不节,竟有大白兔糖票流到市面。

  闺女从生下来,就没尝过啥叫甜味。

  不论是生活,还是吃食,只有苦没有甜。

  “给你。”

  再不情愿也是人家的东西,何老蔫无奈交出野猪黄。

  杨枫赶着驴车,直奔县供销社。

  要问这些药贩子为啥前后发差这么大。

  别问,问就是大人物需要。

  重生一次,纵然许多事情发生变化。

  还是有不少事,并非脱离原来的轨迹。

  比如。

  杨枫与何大驴,何老蔫,一队队长张权的关系。

  昨天去何老蔫家,无意间看到了阳历牌。

  县府主任家的公子突发癫痫。

  医生开的药当中,药引子正好是野猪黄。

  就在这个礼拜天。

  为了野猪黄,从县里到下面的公社,全都在找这玩意。

  要问杨枫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狱友之一。

  就是这位主任的秘书。

  “叔,别闹心了,跟你闹着玩呢,该分的您一点不少,这是三十块,给。”

  供销社门口,杨枫抽出三张大团结递给何老蔫。

  “还是您……兔崽子,你干啥!”

  何老蔫刚要去接钱,何大驴直接将钱夺过去还给杨枫。

  何大驴一本正经道:“你不是说打赌不认账,篮子长头上嘛,你打赌输给枫哥,拿了钱就是不认账,篮子长头顶上,那多砢碜啊。”

  “我去奶奶呢,你才长头上呢。”

  何老蔫黑着老脸,狠狠拍了小犊子一巴掌。

  “我不管,你就是不能长篮子。”

  何大驴死活不让何老蔫碰钱。

  杨枫可没工夫跟他们爷俩丢人。

  一个人进了供销社,先把大白兔买了再说。

  顺道再给三个媳妇,一人买一瓶雪花膏,万紫千红,嘎啦油。

  外加带给张权的一条大前门。

  不是大肆采购。

  还是那句话,缺票啊。

  直到八十年代初,实行双轨制。

  买东西才从单一的凭票供应,变成钱票都行。

  现在。

  票还是比钱金贵。

  紧赶慢赶,老破驴车总算赶在天黑之前到了槐树屯。

  “爹,丫丫要吃你做的饭,娘做得不好吃。”

  刚到家门口,丫丫迈着小短腿冲出来,一把抱住了杨枫的大腿。

  回头看向院里。

  一脸苦相地说沈薇薇今晚下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