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何大驴的傻,是因为生活环境太差,缺乏及时治疗烧坏了脑子。

  那么眼前的年轻人。

  就是纯纯被人惯坏了。

  王跃进,二十一岁。

  人送外号王彪子。

  不是彪悍的彪,是范德彪的彪。

  县粮食局长家的傻儿子。

  刚才杨枫还在纳闷。

  能戴大英格的人物,最次也得是地区以上的干部。

  好嘛。

  原来是这小子。

  这就不奇怪了。

  县粮食局管着全县的统购粮,返销粮,细粮指标。

  一张粮食批条,比县主任的命令还管用。

  县大院第一主任管人,粮食局长管命。

  笔尖一勾。

  就能决定全县十几个公社,二十余万社员,今年是吃粮还是吃糠。

  “大驴,别嘚瑟了,同志,抽根烟压压惊,别和我这傻兄弟一般见识。”

  杨枫拉了一把何大驴,掏出香烟和火柴递给年轻人。

  “兄弟,多亏你来了,要不我就交代在这里了,我叫王跃进,你贵姓?”

  王跃进接过烟,双手颤抖地划着火柴,点了几次才点着。

  “我叫杨枫,旁边这位是我兄弟何大驴,话说你咋一个人跑到这来了呢?”

  杨枫笑问道。

  “别提了,我爸天天怼我,骂我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这不是你们林场三天两头打报告,申请县里出动民兵合围这头黑瞎子嘛,我寻思着露一手给我爸瞧瞧,带着家伙一个人进来了,没想到马前失蹄,老破枪不好使,这才不得已进行战略转移。”

  王跃进面不改色地编瞎话。

  “枫哥,冲锋枪啊。”

  刚刚消停下来的何大驴从地上摸出一把装满子弹的56冲,枪口明晃晃地对着王跃进。

  王跃进条件反手地举起双手。

  “……”

  杨枫都没脸看了。

  “大驴,告诉你多少次了,枪口不是对着自己人的。”

  杨枫夺过56冲,熟练地关上保险。

  “兄弟,你是林场民兵吧?你们林场咋啥人都要呢,虎了吧唧的人,也能当民兵?”

  王跃进拿回枪,不忘瞪何大驴一眼。

  “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林场民兵,我俩是附近槐树屯大队的社员,受林场委托进山猎熊。”

  杨枫解释道。

  “啥?林场请你们两个猎熊?”

  此话一出,王跃进顿时傻眼了。

  从头上到脚下,仔仔细细打量着二人。

  一个赤手空拳,傻了吧唧。

  另一个只拿着一把猎枪。

  林场领导咋想的,找两个年轻人猎熊?

  “你要是不信的话,我给你变个戏法咋样?”

  看出王跃进的内心想法,杨枫不急不缓地丢出钩子。

  “什么戏法?”

  王跃进好奇道。

  杨枫回头冲着还在挣扎的黑瞎子努努嘴,笑道:“你猜,这头黑瞎子肚子里有没有好胆?”

  “这我上哪猜去,我又没有透视眼。”

  王跃进对于打猎一知半解,却也知道何为好胆。

  熊胆一个有三个等级。

  由高到低分别是黄灿灿的金胆,黑如墨汁的铁胆。

  以及最不值钱的菜胆。

  “我能让这头熊的肚子里变出金胆,你信不?”

  杨枫说道。

  “杨枫,你可别吹牛逼了,你要是能变出金胆,让我认你当大哥都行。”

  听到这话,王跃进脑瓜子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枫哥是大哥,那我就是二哥,你是小老弟。”

  何大驴又来了精神,笑嘻嘻一口一个老弟。

  “滚一边去,谁认你了。”

  王跃进将何大驴扒拉到一边,用力吸了两口烟,说道:“杨枫,别扯犊子了,你先送去出去,到了外面,我送你点粮票当是感谢你们了。”

  “既然跃进你不愿意打赌,那行,等我憋出金胆,立马送你出去。”

  杨枫边说边走。

  “不是,你来真的?”

  王跃进跟着杨枫身后,喋喋不休道:“熊胆这玩意还能说变就变?”

  “那咋不能呢,不然咋叫戏法。”

  回到暴怒的黑瞎子跟前,杨枫风轻云淡地说道:“跃进,赌不?”

  “我就不信了,赌!”

  王跃进最受不得气,一拍大腿说道:“既然是打赌,那不能只有你说,如果真的开出金胆,认你俩当哥没毛病,可要是开不出来,这熊……”

  “这头熊算你打的,咋样?”

  “讲究!”

  王跃进退后几步,端着冲锋枪瞄准蠢蠢欲动的黑瞎子。

  防止这玩意暴起伤人。

  何大驴是真傻,王跃进只是脑袋缺根弦。

  “大驴,该你表演了。”

  杨枫退到一边,再次分给王跃进一根烟。

  “他开啊?杨枫,那你完了,这犊子脑袋缺根筋,你就等输吧。”

  王跃进今天算见识了,这世上真是啥人都有。

  堂堂粮食局长的儿子,咋就相信这两个大傻子呢。

  算了,谁让人家是救命恩人。

  就当是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陪他们扯会犊子。

  自打烧坏脑子,怕这个字就从何大驴身上消失了。

  围着狰狞嘶吼的黑瞎子转了几圈,何大驴蹲下捡起一把石头子。

  跟打水漂似的,一颗颗丢向黑瞎子。

  “卧槽,这么准?!”

  接下来,王跃进看到了什么叫作丢石子高手。

  一枚枚石头子,准确无误地击中黑瞎子的鼻头。

  黑瞎子的鼻头位置最嫩,也是最不能碰的“老虎屁股”。

  十几颗石头子全到打到一个地方。

  黑瞎子的愤怒可想而知。

  唯一的好腿拼命蹬地,身子往前蹿了半尺。

  张着血盆大口试图撕咬何大驴。

  “打它眼睛。”

  杨枫沉声道。

  “好咧,说打你左眼,就不碰你右眼。”

  何大驴手起石子中,真的打中了黑瞎子的左眼。

  王跃进一脸错愕。

  两个活爹玩啥呢?

  “吼!!!”

  黑瞎子彻底疯了,昂头发出凄厉的嚎叫。

  片刻后,黑瞎子开始用头撞地,用牙啃石头,啃得满嘴是血。

  浑身熊毛炸了起来。

  犹如一只黑色的大刺猬。

  “再狠点!”

  此时此刻,杨枫眼中的黑熊不是黑色,而是被一团浓密红光包裹的“金元宝”。

  手哥能够意随心动。

  杨枫凝神想什么,金手指就会顺势引导什么。

  犹如想吃好肉,手哥会指引杨枫找到飞龙。

  担心人心隔肚皮,手哥秒变忠奸鉴定器。

  想靠猎物发财。

  直接送来一家三口,三头马鹿。

  想要查探野兽的愤怒……

  DUANG。

  还真有这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