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师傅,我媳妇让我低价卖肉给大家,主要是感谢大伙以前对她的照顾,下回要是还有好肉,我还在这里卖。”

  杨枫欲言又止不愿意明说,两旁的纺织厂工人越听越气。

  尤其是几个跟柳国栋生前关系好的老工友。

  气得脸都红了。

  “杨枫,我上早八!”

  伴随着一声喝骂,一名穿着工装,歪戴前进帽的年轻人挤了进来。

  指着杨枫鼻子,各种污言秽语脱口而出。

  “卧槽你个麻皮,王八犊子跑这造谣生事,谁允许你在这卖肉的?这是投机倒把!”

  “柳建国,你来得正好!你妹夫说惠玲不念高中,主动下去插队,都不是自愿,到底咋回事,你老实交代!”

  眼见来人是柳东阳的大儿子柳建国,并且一开口就恶语伤人,不少半信半疑的工人,内心天平逐渐偏向杨枫。

  没做亏心事,有啥话不能好好说。

  杨枫抱着肩膀说道:“大家别乱叫,人家不认我媳妇是亲人,自然也不会认为这个妹夫了,柳建国,我卖我的肉碍着你啥事了?占了别人的房子住着不舒服,跑这里耍酒疯了?”

  “你放屁!谁占房子了,那是我家合法继承。”

  外头闹闹哄哄,柳建国就算是聋子也能听到动静。

  从阳台上看到杨枫阴阳怪气挑拨是非。

  这还能忍?

  杨枫冷笑道:“我岳父岳母因公去世,接班名额是给他们闺女柳惠玲,接了班,房子自然也是她的。”

  柳建国冲上来揪杨枫衣领,怒骂道:“我特么弄死你。”

  杨枫等的就是此刻。

  先一步挥拳砸向柳建国的面门。

  “嗷!!!”

  一拳下去,柳建国满脸开花。

  “杀人了,杨枫杀人了,同志们快帮我抓住他,送去保卫科!!!”

  捂着脸踉跄着往后退,嘴里嘶吼着让周围人帮忙。

  岂料。

  四周的工友和家属没一个人帮忙。

  杨枫表情愤慨道:“各位师傅,你们都看见了,我一没骂人,二没挑拨是非,柳建国上来就骂,一言不合动手就打,是不是欺负人欺负到家了?”

  众人纷纷点头。

  杨枫做得确实没毛病。

  不管大伙怎么问,杨枫都没有将矛头指向柳东阳。

  反倒是柳建国。

  一出来就喊打喊杀,不知道的还以为胡子下山了。

  瘪犊子丢人现眼。

  丢的不光是柳工的脸,还有全厂工人的脸。

  工厂不但是小社会,更是一个大集体。

  一人丢人。

  全厂没面子。

  “我媳妇经常告诉我与人为善,吃亏是福,今天也是逼到份上了,就算回去被我媳妇埋怨,有些话我也不能不说了!”

  杨枫义愤填膺地大喊道:“师傅们,你们当柳家父子欺负的只有我媳妇吗?大错特错,他们一家三口,全特么是黑了良心畜生。”

  说着,杨枫指着满脸是血,吱哇乱叫的柳建国,厉声呵斥道:“柳建国,你当你们家干的那些缺德事,真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去你奶……去你姥姥的。”

  柳建国的奶奶也是柳惠玲的奶奶,不能骂。

  “你娘秦翠兰在大食堂当临时工,这些年往家偷了多少肉蛋菜,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各位师傅你们想想,这些年食堂的饭菜,是不是越来越清汤寡水,红烧肉里的肉丁都快看不见了,柳家顿顿有肉,天天见油腥,到底是咋来了,你们就没怀疑过吗?”

  这年月整人,一定要带上集体。

  柳家一门一户的事情,工人们最多说几句仗义话。

  想要挑动集体的力量施压。

  那就必须挂上他们各自的切身利益。

  这一刻。

  杨枫祭出四合院众禽这张牌。

  柳建国偷鸡摸狗,秦翠兰拿食堂剩菜,一家子投机倒把,盗窃物资,抢劫财物。

  众禽兽干的事,杨枫是一样不少地丢给柳家三口。

  漫天撒网。

  总有几条罪名能够坐实。

  果不其然。

  挎着菜篮子的大妈忽然大叫道:“我说去年腌酸菜,堆在墙根的白菜咋少了好几棵,我现在想起来了,那阵子柳家正好也在腌酸菜。”

  “还有我家晾的萝卜干也少了半簸箕。”

  “之前挂在窗户外面干辣椒也不见了,柳建国,你家属耗子的,咋啥都偷呢?”

  火一点起来,那就彻底灭不了了。

  有的没的。

  全都落到了柳建国一家人头上。

  柳建国慌张辩解道:“你们……你们别听杨枫这个二流子挑拨,我家清清白白,没拿你们的东西,我妈更没偷大食堂的肉蛋菜。”

  杨枫冷笑道:“既然没偷,敢不敢让大伙去你家瞧瞧?”

  “你……”

  柳建国顿时哑火。

  “大伙看到了吧,身正不怕影子歪,清清白白,咋还怕人看呢?”

  杨枫继续拱火。

  连亲侄女都能坑,都能卖。

  一家子畜生,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说他们手脚干净,哼。

  打死杨枫都不信。

  偷多少不重要,就算偷了一根针,杨枫都能整死他们。

  今天偷针。

  明天就敢偷工厂财务科保险柜,后天就能抢劫储蓄所。

  “妈了个巴子的!”

  一个年轻工人突然站出来,咬牙切齿道:“最近几个月,我们青工去食堂打饭,你娘秦翠兰每次就给我们打饭,勺子抖得跟得了羊癫疯似的,老子们凭票买饭,凭啥连一半都不到!”

  “柳建国,你娘手里抖下来的剩菜,是不是都喂进你的狗肚子里了。”

  “大家还记着不,每次柳建国和他爹去食堂打饭,哪怕中午没有肉菜,秦翠兰都能给他们爷俩的饭盒里变出肉,杂草的!合着食堂是你家开的。”

  一群青年工人越说越气,围上就要动手。

  杨枫一看火候到了。

  立马添柴放大招。

  “师傅们,他们一家子都是工贼,全都是厂里的败类,打倒坏分子柳建国,打倒败类柳东阳,打倒秦翠兰!”

  杨枫高举拳头大声呼喊口号。

  “打!”

  被秦翠兰抖过勺的青工第一个冲上去,一巴掌抽到柳建国脸上。

  柳建国还没反应过来。

  第二个,第三个青工已经扑上来了。

  顷刻间,柳建国陷入了一片拳打脚踢当中。

  “全都给我站住,急着投胎啊。”

  家属区大门口,几个穿着蓝制服男人正要冲过去弹压。

  厂保卫科副科长刘黑脸停下脚步,不紧不慢掏出烟盒。

  不光工人们对食堂怨声载道。

  保卫科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