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行人知道。

  民兵营文书不当家,更没什么权利。

  问题是普通老百姓不知道。

  凡是穿着干部服,黑皮鞋。

  能在单位食堂吃饭的人,全部都会被认为是干部。

  “你小子撩得挺快啊,打我的时候不是挺牛逼吗?有种别跑啊!”

  秦向红冲到近前,气喘吁吁地对着杨枫破口大骂。

  何大驴不管这个,回骂道:“鸡脖子,你又来讨打了是不是?”

  “傻狍子滚一边去。”

  秦向红叫嚣道:“杨枫,你不是能打吗?来打我啊,不敢动手,你就是小妈养的!”

  “向红,你先别骂了。”

  与此同时,身穿干部服的张达牛气呼呼地走过来,面带冷笑道:“你就是打了人的杨疯子吧?跑公社搞投机倒把不算,还来粮站门口卖东西,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我就卖了,你想咋地?”

  等待张达的不是一脸恐惧的杨枫,而是理直气壮的杨枫。

  “……”

  张达和几个民兵面面相觑。

  见过横的,没见过横得这么理直气壮的投机倒把分子。

  光天化日投机倒把,反问民兵想咋地。

  这小子不会真是疯子吧?

  张达气极反笑道:“死到临头了还嘴硬,我看到了营部,是你的嘴硬,还是我们的棍子硬,全部带走!”

  话音落下,四个民兵开始掏绳子。

  “傻大个,我看你敢不敢嚣张。”

  秦向红记恨何大驴的野蛮冲撞,抢过一名民兵的棍子就要打。

  何大驴猛地抡起蒲扇大的巴掌,一巴掌抽到秦向红半边脸上。

  这巴掌劲贼大,打得秦向红原地转了个圈。

  人跟陀螺似的,晕头转向地摔在地上。

  “大驴,给我往死里收拾这瘪犊子,让他知道知道,槐树屯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何大驴不怕秦向红,杨枫同样也不怕张达和几个民兵。

  想到这里是粮站的一亩三分地,何老蔫也不怂了。

  叼着烟看热闹,指挥儿子往不致命,但能让人死去活来的地方打。

  专打秦向红的嫩肉。

  得到亲爹和大哥的授意,何大驴彻底放飞自我,骑在秦向红身上扇。

  “我爹说做人要厚道,你这种不厚道的人就得揍。”

  张达勃然大怒。

  “当着我的面还敢打人,全给我都抓起来,连人带粮食带回民兵营!”

  “抓人可以,不过你们最好先问问粮站同不同意。”

  杨枫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这里是粮站大门口,公社民兵没有抓人权利。

  张达气极反笑道:“你特么以为你是谁?抓人还要粮站同意,笑话!你公然投机倒把扰乱秩序,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给我抓!”

  “慢着。”

  杨枫似笑非笑地说道:“粮站可怜我家里负担重,全家好几口人等着吃饭,网开一面允许我在门口用农副产品兑换点粮食换口饭吃,这也有错?”

  “扯淡。”

  张达没工夫和杨枫耍嘴皮子。

  警告杨枫最好老实一点,不然就要吃苦头了。

  “光天化日进行投机倒把行为,粮站同意也不行!”

  “张达,听你的意思,是粮站同意我投机倒把了?”

  杨枫果断抓住破绽。

  目光玩味地看向前方。

  “都围在这干什么,粮站重地不许围观。”

  随着一声大喝,围观的吃瓜群众纷纷让出一条路。

  吴建国看了看地上的粮食,又看向张达几人。

  最后又望向被何大驴按在地上摩擦的秦向红。

  “张达,你挺牛逼啊,临时工跑到粮站门口耀武扬威,谁给你的胆子?”

  “吴哥,您怎么出来了?这点小事不敢劳您大驾。”

  气焰嚣张的张达见了吴建国,立马换了副面孔,满脸谄媚地掏出烟盒递烟。

  “在我的地盘抓人,你说这是小事?”

  吴建国没接张达的烟,挂起了公事公办冷漠态度。

  张达尴尬地赔笑道:“吴哥,您误会了,这小子在粮站门口搞投机倒把,我带着民兵维持秩序。”

  “老子没误会,这个人叫杨枫,是我同意他在粮站门口,用农副产品换粮食,我做事还要向你汇报一声?”

  “啥?!真是粮站同意的!”

  张达大吃一惊。

  杨枫趁机拱火,一脸委屈道:“吴哥,您可得给我做主啊,张文书一来就说我搞投机倒把,还说是粮站同意的,我受点委屈没什么,可这话要是传出去,人家还以为粮站参与投机倒把行为。”

  “我什么时候说粮站授意了?”

  张达气得浑身发抖。

  杨枫摆明了是睁眼说瞎话。

  “姓杨的,你特么别想给我姐夫泼脏水,我姐夫没说过这种话,老子亲眼看到你投机倒把了!”

  秦向红大声嚷嚷道:“吴哥,您别听这小子耍无赖,他不但投机倒把,而且他还打人。你看我的脸。”

  吴建国冷冷道:“公社有名的二流子滚刀肉,你说的话鬼都不信。”

  “上个月敲诈人家两斤白面,上上个月,你在供销社门口讹了一名妇女三块钱,上月十八号在小黑市打架,把人脑袋开了瓢,最后是你表姐夫给你摆平的事。”

  “秦向红,你干的这些缺德事,用不用一件件给你抖搂出来?”

  都是在公社混,吴建国岂能不知道秦向红的德行。

  张达满脸尴尬地辩解道:“吴哥息怒,向红他还小,不懂事,回去我收拾他。”

  “二十多了还小?多大是大啊。”

  吴建国冷着脸质问张达,带民兵来抓人到底是杨枫投机倒把,还是假公济私给他小舅子报仇。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果你简直说杨枫投机倒把,需要带回营部审讯,没毛病,但是必须一碗水端平,老子陪你一块去,还有……”

  吴建国顿了顿,忽然走向秦向红。

  挥手让何大驴站起来,一把揪住秦向红的外衣领子。

  随即,秦向红的外衣被吴建国扯了下来。

  电池,肥皂,毛巾,糖块,老老实实的毛票。

  各类东西散落一点。

  都是秦向红敲诈勒索来的赃物。

  “张达,要审就一块审,审审你小舅子这些东西是哪来的?是不是也是投机倒把来的?”

  吴建国掏出自己的香烟点燃,又丢给杨枫一根。

  杨枫心头暗笑。

  碰到吴建国,活该张达和秦向红倒霉。

  好人对付不了这两个混蛋。

  只有吴建国这种精明人,才知道如何打蛇打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