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每人四十五,这就是二百七。

  加上马工的三十五。

  一共三百零五块,握着厚厚一沓子钱,杨枫心情相当不错。

  “杨同志,下次啥时候送货?”

  李工问道。

  “五天后,还是这个点儿。”

  送走马工等人,何大驴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把糖,剥开糖纸就要往嘴里塞。

  “大驴,这糖哪来的?”

  杨枫瞅见糖纸上的大白兔图案,诧异何老蔫这老抠,咋会舍得给儿子买这种好糖。

  全大队也就杨枫的闺女能敞开吃大白兔。

  “大嫂给的。”

  何大驴一把全都给闷了,含含糊糊地说道:“大嫂不让我告诉你,说怕你舍不得。”

  “……”

  杨枫一头黑线,自己有这么抠门吗。

  沈薇薇就是这脾气,刀子嘴豆腐心。

  干得多说得少。

  干啥都是默默地干,给糖还要偷偷摸摸。

  杨枫把何大驴当亲弟弟,大白兔奶糖而已,他能舍不得吗。

  “你大嫂还跟你说啥了?”

  杨枫拍了拍何大驴的肩膀。

  何大驴想了想,说道:“大嫂还让我问我爹,能不能弄点冻疮膏,说是过两天拿回去送给她爹娘。”

  “过两天……卧槽,老爷子要过大寿了!”

  杨枫猛地一激灵。

  最近真是忙晕了头,差点忘了沈薇薇她爹沈满堂,马上就要过五十大寿。

  算算日子,也就剩个把礼拜了。

  老两口对杨枫没的说。

  当初杨枫把家里败得精光,沈薇薇要离婚,老两口骂女婿不是人,可也没少劝沈薇薇再想想。

  平常沈薇薇回娘家,老两口还偷偷让闺女往杨家捎东西。

  苞米,咸菜疙瘩,高粱米,豆饼,小碴子……

  看着不怎么值钱。

  可在这个农民嗷嗷待哺的年代,每一样都是稀罕玩意。

  要想挽回沈薇薇的心,光在家里表现不够,还得让她在娘家有面子。

  老丈人五十大寿,就是个天大的露脸机会。

  “大驴,你自己回大队,我得去趟县城。”

  杨枫跳上驴车拽过缰绳,准备杀奔供销社。

  “枫哥,你干啥去?”

  “给你大嫂她爹买寿礼。”

  杨枫一甩鞭子说走就走。

  何大驴应了一声,掏出最后一块大白兔,小心翼翼舔着糖纸。

  “别舔了,直接吃吧,下次给你弄两斤。”

  杨枫回头喊道。

  身上揣着卖肉的三百多块钱,买啥好玩意心里都有底。

  到了县城供销社,杨枫一眼看到上次卖他酒心糖的大姐。

  刘红梅,门路看起来挺野。

  “刘姐,忙着呢?”

  “呦,这不是杨枫同志吗,来卖肉了?”

  刘红梅正坐在柜台后面织毛衣,抬头一见是杨枫,眼睛立刻瞅着门口。

  “肉都在家里,下次给同志们带。”

  杨枫见其他售货员各忙各的,不是看书就是趴着睡觉,不动声色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塞到刘红梅手里。

  “我老丈人要过五十大寿了,想买些不要票的好东西,您给指条道。”

  十块钱相当于普通职工一个礼拜的工资,刘红梅哪有不要的道理。

  常来常往,早就吃惯了嘴。

  只见刘红梅麻利地把钱揣进兜里,笑道:“上次一见面,刘姐就知道你这人仁义,不但办事仁义,孝敬老人也是一等一的好姑爷,给我来。”

  放下手里的毛衣,刘红梅没打招呼地喊上杨枫跟她走。

  绕路来到供销社后门,刘红梅掏出钥匙开了门。

  前面是店,后面则是仓库。

  “姐给你倒腾倒腾,看看有啥不要票的东西。”

  领着杨枫从后门进了库房,杨枫犹如进了米缸的耗子。

  尼玛,东西可真不少。

  全都是“计划外”物资。

  “寿礼得讲究一个福禄寿喜一应俱全,烟酒糖茶一样不能少。”

  刘红梅边走边说道:“烟的话有中华,原价是一块一,你这么仁义,姐给你九毛一盒,还有软牡丹也是好货。”

  “中华来两条,牡丹也来两条。”

  杨枫干脆利落开始下单,打听能不能弄到茅子。

  “想啥呢,茅台是特供品,别说咱们这里没有,地区供销社也看不着,专供十级以上干部,这样,汾酒,六块五一瓶,西凤酒也有,五块八。”

  刘红梅从货架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里头放着用稻草裹着的白酒。

  紧接着,刘红梅又掀开一块油布,露出里面的罐头。

  “午餐肉罐头,三块五一听,水果罐头有苹果,橘子的,两块二一听都是申城货。”

  “午餐肉来四听,水果罐头各来两听。”

  杨枫抿抿嘴唇,真尼玛不便宜。

  “姐,再给我来二斤,不,四斤大白兔。”

  “行,麦乳精要不?申城牌,还有铁盒装的饼干,也是申城货,要说啊,还是人家会享受,高级商品十样有六七样来自申城。”

  刘红梅忍不住感叹,申城那边的老百姓,每天过得都得是啥日子。

  被列为特供商品的咖啡,也是人家申城生产。

  “麦乳精来两听,饼干来一盒,还有暖水瓶,那种带喜字的搪瓷缸,再来两条好毛巾。”

  杨枫也不懂这玩意适不适合当收礼,反正买了再说。

  “小杨,你这是要把家底掏光啊?”

  刘红梅一边打包一边咋舌。

  “五十大寿一辈子就这一回,不差点钱了。”

  杨枫帮着刘红梅搬箱子,又问道:“刘姐,还有啥推荐的,我老丈人身体也有点小毛病,天一冷一阴,就会腰酸背疼。”

  “虎骨酒,十八块一瓶,这玩意金贵一般不摆柜台上。”

  刘红梅弯腰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小盒子。

  东西一样样搬出来,堆了半屋子。

  中华烟两条,牡丹两条,汾酒两瓶,西凤两瓶。

  午餐肉,水果罐头,麦乳精两听,铁盒饼干一盒……

  一大堆东西算下来,花费远远低于杨枫的预期。

  拢共才两百左右。

  刘红梅找来两个大纸箱帮着杨枫把东西装好,又用麻绳捆结实,打趣道:“小杨,你这是把老丈人当亲爹伺候啊。”

  “一个女婿半个儿子嘛,应该的。”

  杨枫扛起箱子往驴车上搬。

  “刘姐,谢谢你了。”

  “记着点姐的好就行。”

  刘红梅将杨枫送到后门,左右看看没人,说道:“真要是谢姐,下次就拿点肉来,马上就过节了,你懂得。”

  “刘姐,咱们事上见。”

  杨枫拍拍胸口。

  想着过些日子就是国庆。

  也该给家里弄点过节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