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婉宁没敢再往下想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义庄,在整个人都站在屋里的那一刻,身后的门,只听‘吱呀’一声被关上了。

  她的泪水,顿时控制不住尽数流了下来。

  没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走到供桌前,蹲下身,开始烧起了纸钱。

  一张、两张、三张……

  火光跳动,映出了她苍白的脸色。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她吓得立马僵直了身。

  “你……你是谁?”

  回答她的却是一阵阴风。

  但也不知是心理作用,她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身边飘着。

  很多。

  她根本不敢抬头看,只能死死低着头,一个劲地烧着纸钱。

  烧着烧着,她突然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它说:“谢谢……”

  何婉宁立马就愣住了,下意识抬起头,四处张望,但却什么都没看见。

  很快,那道声音又很快响了起来,“谢谢姑娘,我们……好久没人……来看我们了。”

  音落瞬间,何婉宁的眼泪就又再次流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害怕,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出清的感觉。

  她低着头,继续烧着纸钱,就这样烧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日天亮,她才走出义庄,眼眶红通,脸上更是黑一道白一道,全是纸灰留下的痕迹。

  脏兮兮的。

  楚棠棠站在门口看着她,问:“怎么样?”

  何婉宁吸了吸鼻子,“他们……他们说谢谢。”

  楚棠棠放心地点了点头,“那就好。”

  何婉宁看着她,突然问出了声,“小天师,你是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楚棠棠歪了歪脑袋,反问出了声。

  “就是知道……知道他们会谢我?”

  楚棠棠想了想,才解释道:“因为他们等了很久了,有人来看他们,他们就很高兴。”

  闻言,何婉宁沉默了一会儿,突得笑了,“谢谢你,小天师。”

  楚棠棠从怀里掏出一颗松子糖,递给了她。

  何婉宁看着那递来的糖,有些受宠若惊,“给我的?”

  “对呀。”楚棠棠点了点头,“吃颗糖,心里就不难受了。”

  何婉宁看着她手心里那颗小小的松子糖,红通的眼眶再次变得湿润不已,视线变得模糊,她将糖放进了嘴里。

  嗯,真甜。

  当日,天色大亮,就跟小天师说的那样,她去城西义站帮一群孤魂野鬼烧纸钱的消息,传遍了满京城,满城哗然。

  “听说了吗?据说英国公府的千金,居然去帮鬼了?”

  “听说那些鬼都可怜的很,没人管,她一去就烧了好多纸钱呢!”

  ……

  “烧了整整一夜呢!心善啊!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何婉宁的名声,一夜之间翻转了。

  英国公何忠年满意地更是笑开了怀,哈哈哈哈,这五千两花得可真够值的!

  同一时刻,赵温禾的事情也全遍了满京城,比何婉宁的事迹还要更精彩。

  “听说了吗?那个卖香的商人,在闹市发疯了!”

  “发疯?怎么发的?”

  “当众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自己骗了赵家姑娘!说什么那香根本不是正经东西,是他从西域弄来的邪物!”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他头都被磕破了!”

  赵温禾被禁足在府,听到消息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惊呆了。

  那个商人?自己主动把罪都揽了?!

  那她是不是就没事了?!

  她猛地站起来,想往外跑,去看看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但很快就被身边的丫鬟给拦住了,“小姐!您的禁足还没解呢!”

  赵温禾无法只能停下想要出去的步子,干站在原地急得直跺脚,问:“那……那后来呢?那人怎么样了?”

  丫鬟小声道:“他磕完头就晕了,被人给抬走了,醒过来之后,说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赵温禾愣住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个感觉,怎么那么像那日她害夏依瑶时,夏依瑶中招时的样子?

  她不太确定。

  但唯一她能确定的是,她自己的名声,好像……可以被洗白了。

  她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突然想起了前几日爹爹他回府取银子和说的话。

  楚棠棠。

  会是那个小天师帮的她吗?!

  她不知道,但她总觉得,应该就是她了。

  此时,甄有钱飘在半空,看着那个真是被抬走的商人,一脸的得意。

  他对着身边的鬼邀功道:“怎么样?老夫这次上身,简直堪称完美!”

  苏盈飘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完美?您让他磕了三十多个!额头都磕破了!”

  就这他也敢说是完美?

  难道这就是老鬼的厚脸皮?!

  甄有钱被怼得老脸一红,“那不是……那不是显得他真诚些吗?”

  苏盈嗤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拆穿了他的真实想法,“真诚?我看您老就是想多玩一会儿吧!”

  甄有钱瞪她一眼,“说什么呢!老夫这叫敬业!”

  她这个年纪轻轻的女鬼真懂什么?!

  苏盈懒得跟他争,飘回到了楚棠棠的身边,小声问道:“小棠棠,你说赵温禾会猜到是你干的吗?”

  “猜不猜到也跟棠棠没关系了。”反正她收银子办事,事情办妥就好了。

  【效果不错,赵姐姐的名声,应该很快就能全部洗白了。】

  赵温禾的禁足解了,她走出府门的时候,街上的人看见她,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就是她?那个被商人骗的赵姑娘?”

  “对对对!她还怪可怜的,被禁足了那么久。”

  “啊呸!那个商人可真不是个东西!”

  赵温禾低着头,快步走过,她的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也不是羞耻。

  是轻松。

  日后,不会再有人拿那香说她的事了。

  她走到街角,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小身影。

  是楚棠棠。

  只见其正拿着冰糖葫芦啃。

  赵温禾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走了过去,“小天师。”

  楚棠棠抬头看她,“赵姐姐?你禁足解了?”

  赵温禾点了点头,“嗯,解了。”

  “那挺好的。”楚棠棠扬起了笑脸。

  赵温禾瞧着她这模样,沉默了一会儿,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询问出声,“小天师,那个商人的事……是你做的吗?”

  “什么商人?”

  赵温禾愣了一下,“就是……那个卖香给我的。”

  楚棠棠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他自己良心发现了吧。”

  赵温禾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突得笑了,“好,那我便不问了。”

  “对了,这个给你。”她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包东西。

  楚棠棠接过盒子,打开一看,见是黄金糕,眼神顿时一亮。

  “谢谢赵姐姐。”

  赵温禾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儿酸。

  这丫头,帮她洗白了名声,救了她的前提。

  而她,却只能用香满楼里的一个黄金糕来谢。

  “小天师,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只要是她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她定会帮。

  “好。”楚棠棠点了点头。

  直到她离开,她才蹲在地上,打开那包油纸,对着黄金糕闻了又闻。

  真香啊!

  苏盈飘在她身边,小声问:“小棠棠,你为什么不承认啊?”

  楚棠棠将黄金糕拿在手上,站起了身,缓道:“承认了,她就欠我人情,不承认,她也欠我人情。”

  苏盈听了,愣住,有些听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楚棠棠眨了眨眼,解释道:“承认了,她得还,不承认,她就会在心里一直记着,记着的人情,比还掉的人情,值钱多了。”

  闻言,苏盈沉默了一会儿,便朝她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楚棠棠咬了一口还热乎的黄金糕,含糊不清地道:“这都是甄爷爷教棠棠的。”

  “没错,都是老夫教的。”甄有钱甚是得意地挺了挺胸。

  “哦。”是他啊,苏盈的情绪顿时冷下了一点,见不得他如此得意的模样,呛声道:“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她爹可是付了五千两银子的。”

  如此看来,人情一事,就算抵消了。

  “苏丫头,这你就不懂了吧。”甄有钱冷哼一声,继续道:“她爹是她爹的事,我们帮的可是她,要不是我们,那赵姑娘干出的那些事,能被洗白?这人情她能不记着?!”

  “再说了,他爹那五千两,也是他爹自己主动给的,我们又没逼他,对吧,小棠棠,你说老夫说的对不对?”

  “嗯。”楚棠棠嚼着黄金糕,点了点头,“甄爷爷说得对。”

  苏盈:“……”歪理,都是歪理!

  小棠棠都快被这个老鬼给教坏了!

  不过这件事怎么说,都是对小棠棠好,苏盈索性就没再说什么了,也算是认同了这个观点吧。

  事情办完了,楚棠棠就回宫去了,一回宫,她没急着去棠梨阁,而是先去了皇子所,去找了四皇子。

  “四皇子。”

  听到软糯糯的声音,正对着烂账咬牙切齿的楚云烁,不由抬起头来。

  “棠棠?”他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谢谢四皇子你给棠棠送来的一车糖糖。”她顿了顿,继续道:“顺便问问,你想不想报仇。”

  楚云烁听了,眼睛瞬间亮起,“报仇?怎么报?”

  楚棠棠走到他对面坐下,从怀里摸出一颗糖,塞进嘴里。

  然后才道:“陈司衍怎么害你的,你就怎么还回去,他让你亏银子,你就也让他亏银子呗,他让人砸你的铺子,那你就也让人砸他的铺子呗!”

  【这个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可是漂亮姐姐教棠棠的。】

  楚云烁听了,苦笑出声,“我也想啊,只是我没证据,而且他的人,比我的多。”

  虽然如今陈家已经没落,但依旧不容小觑,当初的那位陈大将军,势大,有着不少的人手和人脉。

  楚棠棠眨了眨眼,疑惑问道:“证据?要证据干什么?”

  楚云烁愣住,“没证据怎么……”

  楚棠棠打断了他后面的话,出声道:“可是有鬼就够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