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农业专家
马成业笑着跟大家告别，把新领的结业证书和几本农机维修手册小心包好，塞进挎包。
陈明一直送到门口，犹豫了下，开口说：“马成业同志，以后…我能去跃进屯找你请教吗？”
马成业拍拍他肩膀，脸上带着笑：“随时欢迎，咱们互相学习。”
陈明这才露出笑容，重重点头。
回去的路上，马成业脚步轻快。
这趟培训，收获太大了，不光学了系统知识，开了眼界，还结交了不少实在朋友。
这年头，技术和人脉，都是顶要紧的。
回到跃进屯，正是晌午。
屯口老槐树下，早就聚了一大群人。
徐大强站在最前头，伸着脖子张望。王大山眼尖，老远就喊起来：“回来，成业哥回来了！”
哗一下，人群涌了上来。
“成业，咋样？学得好不？”
“听说你还在县里发言啦？露脸！”
“结业证书啥样？快给咱瞧瞧！”
马成业被围在中间，心里热乎乎的。
他掏出结业证书，红封皮，烫金字，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
徐大强接过去，手有点抖，翻来覆去地看，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啊！”
“咱们屯这下也算出了个正儿八经的农机人才！”
王大山抢过去看，嘴里啧啧有声：“还得是成业哥！”
马成业又把几本维修手册拿出来：“这是县里发的资料，讲得细，往后咱修机器更有谱了。”
大伙传看着，眼里都是羡慕和欢喜。
这年头，书本知识金贵。
晚上，徐大强让媳妇炒了几个鸡蛋，烫了一壶地瓜酒，在屯部给马成业接风。
王大山、石磊几个骨干都在。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马成业把培训学的东西，挑要紧的说了。
重点说了两样：一是高效收割的组织技巧，怎么合理调配人力和机械，抢天时；二是秸秆粉碎还田技术。
“秸秆还田？”王大山挠挠头，没明白过来。
“成业哥，那玩意不都是拉回来当柴烧，或者一把火烧地里吗？”
“烧了可惜。”马成业放下酒杯，认真说。
“粉碎了翻进土里，能肥地，改善土质，长远看对庄稼好。”
“县里技术员讲了，这是科学种田的方向。”
徐大强沉吟片刻，这才开口。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咱们这儿没弄过啊。粉碎要机器吧？咱们哪有那家伙什？”
马成业早有想法，直接提了出来。
“咱那台拖拉机，改装一下，后面挂个滚筒式切割器，就能用。”
“图纸我看了，不难，咱自己能琢磨。”
石磊眼睛一亮，看向马成业：“能成？”
“能成。”马成业语气笃定，脸上笑意不减。
“秋收马上开始，咱先小范围试。效果好，明年全铺开。”
徐大强一拍大腿：“行，听你的，你学了新技术回来，咱就得用上！”
王大山也兴奋起来：“成业哥，你说咋干就咋干，秋收咱肯定打个漂亮仗！”
几个人又商量了些细节，直到夜深才散。
马成业走在回家的路上，九月夜风凉爽，吹散酒意。
他抬头看看满天星斗，心里踌躇满志。
培训班学到的东西，就像火种，他要带回跃进屯，点燃更旺的生产之火。
……
几天后，公社召开秋收动员大会。
各大队、生产队的干部，公社各站所的头头脑脑，把公社礼堂挤得满满当当。
马成业作为农机技术能手，被点名坐在前排。
高台上，公社领导讲话，强调秋收重要性，要颗粒归仓。
讲完，主持会议的副主任开口。
“下面，请跃进屯的马成业同志，给大家讲讲农机应用和秋收新技术。大家欢迎！”
掌声响起，不少人都看向马成业。
他培训结业、修好老拖拉机的事，早传开了。
马成业站起身，稳步走到台前。他今天穿了那身中山装，洗得干净，人显得精神。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他声音清晰，不紧不慢。
“秋收是大事，抢收抢种，关系到一年的收成。我结合培训班学的，说两点想法。”
“一是高效收割。咱们现在有了拖拉机，但用法还能改进。比如，根据地块大小和作物情况，合理规划收割路线，减少空跑；人力配合上，提前清障，集中转运，都能省时间提效率。”
台下不少人点头，这说得很实在。
“第二点。”马成业顿了顿，继续开口。
“我想重点说说秸秆处理。老法子，要么拉回家烧火，要么就地一把火烧了。”
“这有弊端。烧荒污染空气，容易引发火灾，还不安全。”
“我建议，试行秸秆粉碎还田。”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画了个简易示意图。
“用拖拉机牵引粉碎装置，把秸秆打碎，直接翻耕到地里。”
“这样做的好处很多：第一，增加土壤有机质，相当于上了肥。”
“第二，改善土壤结构，保水保墒；第三，避免了烧荒的隐患。”
他讲得条理清楚，台下听得认真。不少生产队长交头接耳，觉得这法子新鲜。
“当然，这事得一步步来。”马成业补充道。
“可以先选几块地试验，对比效果。咱们跃进屯愿意带头搞。”
话音刚落，台下角落里响起一声嗤笑。
声音不大，但挺刺耳。
众人看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脸上皱纹像刀刻的。
他坐在农机站那拨人里，抱着胳膊，嘴角撇着。
这是公社农机站的老资格技术员，叫吴守旧。
名如其人，守旧，固执，在农机站干了快三十年，凭经验吃饭，最看不惯新花样。
主持会议的副主任有点尴尬，咳嗽一声：“吴师傅，您有话要说？”
吴守旧慢悠悠站起来，也没往台前走，就站在原地，斜眼看着马成业。
“马成业同志。”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股教训人的味儿。
“你才摸了几天机器？吃了几天农机饭？”
这话一出，会场静了静。
马成业面色不变，看着他。
吴守旧脸上带着得意，冷笑一声。
“秸秆还田？听着是新鲜。可你知不知道，那碎秆子埋地里，烂得慢，耽误翻地进度！”
“秋收就那几天，你耽误得起？”
他提高嗓门，更是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
“还有，碎秆子里容易藏虫卵、病菌！”
“你翻进去，来年地里虫子多了，病害发了，谁负责？”
“你马成业负责，还是跃进屯负责？”
他几个徒弟坐在旁边，立刻附和。
“就是，吴师傅说得对！”
“老法子烧了最干净，一把火的事！”
“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净添乱！”
吴守旧得了支持，更来劲了，干脆走出座位，指着马成业。
“年轻人，别拿屯里的收成搞你的试验！秋收是天大的事，按老法子最稳妥！”
“我们老一辈的经验，是经过时间检验的！”
“你那个什么粉碎还田，纸上谈兵！”
会场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不少老点的生产队长也露出犹豫神色。吴守旧说得好像也有道理，秋收要紧，稳妥第一。
张文星主任坐在高台，眉头微皱，但没立刻说话。他想看看马成业怎么应对。
马成业看着气势汹汹的吴守旧，心里反而更冷静了。
他知道，这种观念冲突，迟早会来。
这年头，新技术推广，最难的就是打破老经验的束缚。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吴守旧更近些，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
“吴师傅，您说老一辈的经验宝贵，这话我同意。”
吴守旧哼了一声，以为马成业服软了。
但马成业话锋一转，脸上带着笑。
“可经验也得跟上发展。”
“您说秸秆还田藏虫害，那烧荒是不是就把虫卵病菌全烧死了？”
吴守旧一愣，他哪里能想到这层面？
纯粹是因为看马成业不爽，所以想要说道说道。
毕竟这地里的法门，都是老祖宗一点点摸索下来的。
一个小刺头儿，去了城里学了几天就不知天高地厚想改？
那怎么可能？
马成业不给他思考时间，继续说：“烧荒只是把地表烧了，土壤深处的虫卵照样活着。”
“而且，大火高温，会杀死土壤里很多有益的微生物，反而破坏地力。”
“这个，县农技站的资料上有写，培训班老师也讲过。”
他语气平和，但句句在理。
“至于耽误翻地进度，只要粉碎得够细，翻耕及时，影响很小。”
“相反，秸秆还田后土壤疏松，后期中耕除草反而能省力。”
“这是有外地成功例子的，不是我自己瞎想。”
吴守旧被噎了一下，脸有些涨红，强辩道。
“外地是外地，咱们这儿土质气候不一样，能一样吗？你说得轻巧！”
马成业依然不慌，点点头开口。
“所以我说先试验，小范围搞，看效果。实践出真知。”
“如果确实不行，咱再改。但不能因为怕出新问题，就守着老法子不动。”
“咱们种地，也是为了年年增产，日子更好。新法子可能不完善，但得有人去试。”
他看向台下各位生产队长，语气很是诚恳。
“各位队长，咱们种地最知道，地力一年年下降，光靠化肥不行，得养地。”
“秸秆还田，就是养地的法子之一。咱们不能光顾眼前，不想长远。”
马成业笑着跟大家告别，把新领的结业证书和几本农机维修手册小心包好，塞进挎包。
陈明一直送到门口，犹豫了下，开口说：“马成业同志，以后…我能去跃进屯找你请教吗？”
马成业拍拍他肩膀，脸上带着笑：“随时欢迎，咱们互相学习。”
陈明这才露出笑容，重重点头。
回去的路上，马成业脚步轻快。
这趟培训，收获太大了，不光学了系统知识，开了眼界，还结交了不少实在朋友。
这年头，技术和人脉，都是顶要紧的。
回到跃进屯，正是晌午。
屯口老槐树下，早就聚了一大群人。
徐大强站在最前头，伸着脖子张望。王大山眼尖，老远就喊起来：“回来，成业哥回来了！”
哗一下，人群涌了上来。
“成业，咋样？学得好不？”
“听说你还在县里发言啦？露脸！”
“结业证书啥样？快给咱瞧瞧！”
马成业被围在中间，心里热乎乎的。
他掏出结业证书，红封皮，烫金字，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
徐大强接过去，手有点抖，翻来覆去地看，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啊！”
“咱们屯这下也算出了个正儿八经的农机人才！”
王大山抢过去看，嘴里啧啧有声：“还得是成业哥！”
马成业又把几本维修手册拿出来：“这是县里发的资料，讲得细，往后咱修机器更有谱了。”
大伙传看着，眼里都是羡慕和欢喜。
这年头，书本知识金贵。
晚上，徐大强让媳妇炒了几个鸡蛋，烫了一壶地瓜酒，在屯部给马成业接风。
王大山、石磊几个骨干都在。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马成业把培训学的东西，挑要紧的说了。
重点说了两样：一是高效收割的组织技巧，怎么合理调配人力和机械，抢天时；二是秸秆粉碎还田技术。
“秸秆还田？”王大山挠挠头，没明白过来。
“成业哥，那玩意不都是拉回来当柴烧，或者一把火烧地里吗？”
“烧了可惜。”马成业放下酒杯，认真说。
“粉碎了翻进土里，能肥地，改善土质，长远看对庄稼好。”
“县里技术员讲了，这是科学种田的方向。”
徐大强沉吟片刻，这才开口。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咱们这儿没弄过啊。粉碎要机器吧？咱们哪有那家伙什？”
马成业早有想法，直接提了出来。
“咱那台拖拉机，改装一下，后面挂个滚筒式切割器，就能用。”
“图纸我看了，不难，咱自己能琢磨。”
石磊眼睛一亮，看向马成业：“能成？”
“能成。”马成业语气笃定，脸上笑意不减。
“秋收马上开始，咱先小范围试。效果好，明年全铺开。”
徐大强一拍大腿：“行，听你的，你学了新技术回来，咱就得用上！”
王大山也兴奋起来：“成业哥，你说咋干就咋干，秋收咱肯定打个漂亮仗！”
几个人又商量了些细节，直到夜深才散。
马成业走在回家的路上，九月夜风凉爽，吹散酒意。
他抬头看看满天星斗，心里踌躇满志。
培训班学到的东西，就像火种，他要带回跃进屯，点燃更旺的生产之火。
……
几天后，公社召开秋收动员大会。
各大队、生产队的干部，公社各站所的头头脑脑，把公社礼堂挤得满满当当。
马成业作为农机技术能手，被点名坐在前排。
高台上，公社领导讲话，强调秋收重要性，要颗粒归仓。
讲完，主持会议的副主任开口。
“下面，请跃进屯的马成业同志，给大家讲讲农机应用和秋收新技术。大家欢迎！”
掌声响起，不少人都看向马成业。
他培训结业、修好老拖拉机的事，早传开了。
马成业站起身，稳步走到台前。他今天穿了那身中山装，洗得干净，人显得精神。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他声音清晰，不紧不慢。
“秋收是大事，抢收抢种，关系到一年的收成。我结合培训班学的，说两点想法。”
“一是高效收割。咱们现在有了拖拉机，但用法还能改进。比如，根据地块大小和作物情况，合理规划收割路线，减少空跑；人力配合上，提前清障，集中转运，都能省时间提效率。”
台下不少人点头，这说得很实在。
“第二点。”马成业顿了顿，继续开口。
“我想重点说说秸秆处理。老法子，要么拉回家烧火，要么就地一把火烧了。”
“这有弊端。烧荒污染空气，容易引发火灾，还不安全。”
“我建议，试行秸秆粉碎还田。”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画了个简易示意图。
“用拖拉机牵引粉碎装置，把秸秆打碎，直接翻耕到地里。”
“这样做的好处很多：第一，增加土壤有机质，相当于上了肥。”
“第二，改善土壤结构，保水保墒；第三，避免了烧荒的隐患。”
他讲得条理清楚，台下听得认真。不少生产队长交头接耳，觉得这法子新鲜。
“当然，这事得一步步来。”马成业补充道。
“可以先选几块地试验，对比效果。咱们跃进屯愿意带头搞。”
话音刚落，台下角落里响起一声嗤笑。
声音不大，但挺刺耳。
众人看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脸上皱纹像刀刻的。
他坐在农机站那拨人里，抱着胳膊，嘴角撇着。
这是公社农机站的老资格技术员，叫吴守旧。
名如其人，守旧，固执，在农机站干了快三十年，凭经验吃饭，最看不惯新花样。
主持会议的副主任有点尴尬，咳嗽一声：“吴师傅，您有话要说？”
吴守旧慢悠悠站起来，也没往台前走，就站在原地，斜眼看着马成业。
“马成业同志。”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股教训人的味儿。
“你才摸了几天机器？吃了几天农机饭？”
这话一出，会场静了静。
马成业面色不变，看着他。
吴守旧脸上带着得意，冷笑一声。
“秸秆还田？听着是新鲜。可你知不知道，那碎秆子埋地里，烂得慢，耽误翻地进度！”
“秋收就那几天，你耽误得起？”
他提高嗓门，更是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
“还有，碎秆子里容易藏虫卵、病菌！”
“你翻进去，来年地里虫子多了，病害发了，谁负责？”
“你马成业负责，还是跃进屯负责？”
他几个徒弟坐在旁边，立刻附和。
“就是，吴师傅说得对！”
“老法子烧了最干净，一把火的事！”
“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净添乱！”
吴守旧得了支持，更来劲了，干脆走出座位，指着马成业。
“年轻人，别拿屯里的收成搞你的试验！秋收是天大的事，按老法子最稳妥！”
“我们老一辈的经验，是经过时间检验的！”
“你那个什么粉碎还田，纸上谈兵！”
会场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不少老点的生产队长也露出犹豫神色。吴守旧说得好像也有道理，秋收要紧，稳妥第一。
张文星主任坐在高台，眉头微皱，但没立刻说话。他想看看马成业怎么应对。
马成业看着气势汹汹的吴守旧，心里反而更冷静了。
他知道，这种观念冲突，迟早会来。
这年头，新技术推广，最难的就是打破老经验的束缚。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吴守旧更近些，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
“吴师傅，您说老一辈的经验宝贵，这话我同意。”
吴守旧哼了一声，以为马成业服软了。
但马成业话锋一转，脸上带着笑。
“可经验也得跟上发展。”
“您说秸秆还田藏虫害，那烧荒是不是就把虫卵病菌全烧死了？”
吴守旧一愣，他哪里能想到这层面？
纯粹是因为看马成业不爽，所以想要说道说道。
毕竟这地里的法门，都是老祖宗一点点摸索下来的。
一个小刺头儿，去了城里学了几天就不知天高地厚想改？
那怎么可能？
马成业不给他思考时间，继续说：“烧荒只是把地表烧了，土壤深处的虫卵照样活着。”
“而且，大火高温，会杀死土壤里很多有益的微生物，反而破坏地力。”
“这个，县农技站的资料上有写，培训班老师也讲过。”
他语气平和，但句句在理。
“至于耽误翻地进度，只要粉碎得够细，翻耕及时，影响很小。”
“相反，秸秆还田后土壤疏松，后期中耕除草反而能省力。”
“这是有外地成功例子的，不是我自己瞎想。”
吴守旧被噎了一下，脸有些涨红，强辩道。
“外地是外地，咱们这儿土质气候不一样，能一样吗？你说得轻巧！”
马成业依然不慌，点点头开口。
“所以我说先试验，小范围搞，看效果。实践出真知。”
“如果确实不行，咱再改。但不能因为怕出新问题，就守着老法子不动。”
“咱们种地，也是为了年年增产，日子更好。新法子可能不完善，但得有人去试。”
他看向台下各位生产队长，语气很是诚恳。
“各位队长，咱们种地最知道，地力一年年下降，光靠化肥不行，得养地。”
“秸秆还田，就是养地的法子之一。咱们不能光顾眼前，不想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