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宝贵的图纸

  这话更是说到了大家心坎里。

  公开图纸,协调材料,这是真心实意要帮大家把事办好。

  台下气氛彻底热烈起来。

  赵立志和他带来的几个人,被晾在一边,完全插不上话。

  看着马成业被众人围在中间,解答问题,分发简易图纸。

  看着那些原本有些犹豫的匠人,现在一个个兴奋地讨论着回去怎么干。

  赵立志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黑得像锅底。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根本没人再注意他。

  陈师傅也端着茶杯,讪讪地坐在那里,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他们那套卖货揽责任的把戏,被马成业用实实在在的技术、清晰的经济账和敢于担当的承诺,砸得粉碎。

  他还能说什么?

  事实摆在眼前,机器好用,成本低廉,安全有保障,账目清晰。

  再说下去,就是自取其辱。

  他狠狠瞪了马成业一眼,转身往外走,袖子一甩,差点把旁边一张凳子带倒。

  “赵技术员,慢走啊。”王大山在后面喊了一嗓子,憋着笑。

  “下次有好东西,再来指导啊!”

  赵立志被气的脚步一顿,气冲冲地出了大院。

  回到农机站,他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把正在打盹的学徒吓了一跳。

  “看什么看,干活去!”赵立志脸色难看,没好气地吼道。

  学徒缩了缩脖子,赶紧溜了。

  办公室里,赵立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凉茶,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马成业…好你个马成业…”

  他咬牙切齿,手指把桌面抠得吱吱响。

  今天的脸丢大了。

  当着全公社匠人的面,被那个泥腿子驳得哑口无言,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这口气,他咽不下。

  “想推广你的破机器,断老子的财路?没门!”

  赵立志眼神阴沉下来,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心里滋生。

  你不是能耐吗?不是拍胸脯保证安全吗?

  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意外!

  他琢磨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主意。

  这事儿不能在自己公社干,太显眼,得找个外屯的生面孔,手脚干净点。

  他想起之前来站里买过配件的一个木匠,好像是水木屯的,叫胡文杰。

  这人手艺还行,但家里穷,贪小便宜。

  赵立志选了一圈的人,最后决定找他。

  两天后,赵立志借口去水木屯附近办事,绕道去了胡文杰家。

  胡文杰正在院里刨木头,看见赵立志,有些意外。

  “赵技术员?您咋来了?”

  “路过,看看。”赵立志递过去一根烟,脸上堆起笑。

  “老刘,最近活多不?”

  “咳,就那样,混口饭吃。”胡文杰接过烟,点上,叹了口气。

  “家里娃多,日子紧巴。”

  赵立志心里暗笑,要的就是你日子紧巴。

  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老刘,有个活,挣点外快,干不干?”

  胡文杰眼睛一亮,赶紧问道:“啥活?”

  赵立志凑近些,声音更低。

  “你们队不是也在做那个脱粒机吗?马成业搞的那个。”

  “嗯,队里让做两台。”胡文杰点头,自然是知道的。

  “你做的时候。”赵立志手指在木料上点了点,声音带着寒意。

  “那个承重的轴承座,最关键那块,你…用点特别的料。”

  胡文杰一愣,没反应过来:“啥特别的料?”

  赵立志从怀里摸出一小块木料,递给胡文杰。

  “这个,看着跟好料差不多,但里头有暗裂。你用在轴承座底下,不显眼。”

  胡文杰接过木料,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

  “赵技术员,这…这不成啊,轴承座受力大,用这料,用不了几天就得裂,机器得塌!”

  “要的就是它塌!”赵立志阴恻恻地笑,带着畅快。

  “又不是让你全用,就用一小块。机器用一阵,裂了,塌了,那是他马成业设计有问题,用料不行。”

  “跟你没关系,你只是按图纸做,料是队里提供的,对吧?”

  胡文杰手有点抖,赶紧摆摆手:“这…这可是要出事的,万一伤了人…”

  “伤什么人?”赵立志不以为然,冷笑一声。

  “轴承座裂了,机器就停了,最多把机器摔坏。能伤着谁?”

  “再说了。”他拍拍胡文杰的肩膀,从兜里摸出两包大前门,塞进胡文杰手里。

  “这事办成了,这两包烟是定金。等机器出了事,我再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块钱?”

  “三十。”赵立志压低声音,带着诱惑。

  胡文杰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块!

  顶他干一个月了!

  他看着手里那两包平时抽不起的好烟,又想想家里等米下锅的娃,心里那点犹豫,被贪念压了下去。

  “行…行吧。”他咬了咬牙,把木料和烟揣进怀里。

  “我…我试试。”

  “这就对了。”赵立志笑了,笑容里带着得意。

  “记住了,用那块料,做隐蔽点。”

  “等机器用了,出事了,你就一口咬定是按图纸做的,料是队里统一下的,跟你没关系。”

  “明白,明白。”胡文杰连连点头,自然是配合的。

  赵立志满意地走了,心里已经开始想象马成业焦头烂额、名声扫地的样子。

  让你狂!

  几天后,马成业开始在各生产队巡回指导。

  这是推广工作的一部分,也是他对各队制作情况的检查。

  他带着王大山,骑着马,一个屯一个屯地跑。

  大部分队制作得都很认真,按照图纸,用料扎实,马成业看了也放心,稍微指点一下细节就行。

  这天,他们来到了水木屯。

  水木屯的木匠头儿是胡文杰,见马成业来了,有点紧张。

  但还是强作镇定,领着他们去看做好的两台脱粒机。

  机器摆在队部院里,看起来有模有样。

  胡文杰手艺确实不错,接口严丝合缝,钉齿安装得也整齐。

  “马副组长,您看看,有啥问题不?”胡文杰陪着笑,手心有点冒汗。

  马成业围着机器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各个部件。

  当他摸到那台机器的轴承座时,动作微微一顿。

  丹田内那股温热的气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轻轻波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手指在轴承座底部几个关键受力位置仔细按压,感知。

  果然,在靠内侧一个不显眼的位置,木料的纹理和质感,有极其细微的异常。

  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一种内里已经松散、濒临断裂的感觉。

  马成业眼神沉了沉,他抬起头,看向胡文杰。

  “刘师傅,这轴承座的料,是队里统一领的?”

  胡文杰心里一咯噔,脸上笑容有点僵。

  “是…是啊,都是从队里仓库领的好料。”

  “是吗?”马成业语气平静,但目光锐利。

  “可我摸着,这块地方,料子好像不太对劲。”

  他用手指敲了敲那个位置,发出一种略微发闷的声音。

  “听起来有点空,不像好料子该有的声音。”

  王大山也凑过来,学着马成业的样子敲了敲,皱眉。

  “是有点不对劲,成业哥,这料…”

  周围几个水木屯的干部和木匠也围了过来,脸色惊疑不定。

  胡文杰额头开始冒汗,强笑道。

  “不…不能吧,马副组长,是不是您听错了?这料我看着挺好的…”

  “好不好的,拆开看看就知道了。”马成业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

  “大山,拿家伙来,把这轴承座拆了。”

  “哎!”王大山应了一声,转身就去拿工具。

  “别,别拆!”胡文杰急了,下意识阻拦。

  “这机器都装好了,拆了多麻烦,再说也没啥问题…”

  他这反应,更让人起疑。

  “胡文杰,你拦着干啥?”旁边一个老木匠看不下去了,呵斥道。

  “马副组长说有问题,那就看看,真要是料子不行,现在换了,总比用的时候出事强!”

  “就是,拆开看看,咱们也学学。”

  胡文杰脸色发白,眼看拦不住,腿都软了。

  王大山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把那个轴承座卸了下来。

  马成业拿起那块木头,翻到背面,指着那个不显眼的位置。

  “大家看,这里,颜色和纹理跟周围有点细微差别。用手掰掰看。”

  一个胆大的木匠接过去,双手用力一掰。

  只听咔一声轻响,那块木料竟从那个位置,裂开了一道明显的缝隙!

  虽然没完全断开,但裂缝清晰可见,里面木质松散。

  “我的老天爷,真有暗裂!”

  “这要是装上用,机器一转,受力一大,不断才怪!”

  “这料哪来的?这不是坑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