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他看向马成业,眼神里带着无奈,也带着期待。

  “成业,我知道你脑子活,主意多。这事…你得帮帮我,帮帮咱跃进屯。”

  “不把这内鬼揪出来,这个冬天,大家都过不安生。”

  马成业看着徐大强焦灼的神情,沉默了片刻。

  仓库失窃的事,他自然也听说了,也琢磨过。

  偷的东西都是耐储存的细软物资,红糖,猪油,腌肉,玉米面。

  显然是冲着值钱、好变现或者能应急的东西去的。

  现场没有明显破坏痕迹,说明窃贼对仓库很熟悉,甚至可能有钥匙,或者掌握了某种不为人知的进出方法。

  民兵加强巡逻后,窃贼能准确避开,要么是内部人,要么是里应外合。

  “队长,这事我接了。”马成业开口,声音沉稳。

  “不过,需要队里配合,也需要时间。”

  “行,行!”徐大强一听马成业答应,顿时松了口气。

  “需要啥,你尽管说,要人给人,要东西给东西!”

  “现在最重要的,”马成业目光看向仓库方向,开口道。

  “是先去现场看看。”

  事不宜迟,马成业和徐大强来到仓库。

  天色已经擦黑,仓库门紧闭,两把大铜锁在暮色中泛着幽光。

  徐大强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又从旁边闻讯赶来的韩久利手里接过另一把。

  韩久利低着头,手有点抖,递钥匙时不敢看马成业的眼睛。

  两把钥匙同时进去,咔嚓一声,沉重的木门被推开。

  一股混杂着粮食、腌货、尘土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仓库里很暗,徐大强点亮了挂在墙上的煤油灯。

  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到里面堆得满满当当。

  靠墙是码放整齐的粮袋,玉米、高粱、谷子,中间是几口大缸,装着腌菜。

  里面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坛坛罐罐,腌肉、猪油、红糖都在那里。

  地上还堆着些干菜、土豆、萝卜。

  马成业没急着往里走,他先站在门口,仔细打量整个仓库的结构。

  青砖墙,很高,接近屋顶的地方有几个很小的通风窗,用木条钉着,缝隙很窄,连猫都钻不进来。

  大门是厚重的木板,门轴结实,没有撬动的痕迹。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因为经常有人进出,踩得很实,脚印杂乱,很难分辨。

  “东西都是在哪发现的?”马成业抬起头来,问徐大强。

  徐大强指着里面架子,解释道。

  “腌肉在左边第二个坛子,红糖在那个麻袋里,玉米面是那边角落那袋,猪油在架子最里面。”

  马成业走进去,先来到那个少了腌肉的坛子前。

  坛子很大,口用油纸和麻绳封着,上面压着块石板。

  他掀开石板,解开麻绳,掀开油纸。

  坛子里,一块块深褐色的腌肉码放整齐,但最上面一层,明显空了两块的位置。

  他凑近坛口,仔细闻了闻,又借着煤油灯的光,仔细观察坛口边缘。

  在坛口内侧,靠近把手的位置,他发现了一处极细微的、新鲜的油渍。

  油渍已经有些凝固,但颜色比周围深,形成一个模糊的指印。

  指印的角度很别扭,不是正常手掌抓握坛口会留下的位置,倒像是…有人用手指从坛口内侧,轻轻勾了一下。

  马成业心里一动,他又走到那个被划破的红糖麻袋前。

  麻袋靠墙放着,划破的口子在底部侧面,很隐蔽。

  他蹲下身,检查那个口子。

  口子不长,但很整齐,是用很锋利的刀片一下划开的,手法干脆。

  地上有少许洒落的红糖粉,已经被踩得看不出形状。

  他伸手摸了摸麻袋周围的地面,又看了看麻袋被移动的痕迹。

  麻袋很重,一个人搬动不容易,但似乎有被轻微拖拽过的迹象。

  拖痕很浅,而且被人用脚粗略地抹过,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民兵晚上巡逻,一般都怎么走?”马成业站起身,问跟在后面的民兵队长。

  “就围着仓库转,前后门都看看,窗户也瞅一眼。每班两个人,守半夜。”

  “听到过什么动静吗?比如拖东西的声音,或者别的?”

  “没有,一点动静都没有。”民兵队长摇头。

  “仓库后面也看了?”

  “看了,墙根都看了,啥也没有。”

  马成业点点头,没再问。

  他在仓库里慢慢踱步,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件物品。

  粮袋堆得很高,靠近墙角的地方,地面似乎有几道更清晰的、平行的浅痕,像是有什么扁平的东西被拖进拖出过。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地上的浮土,放在鼻尖闻了闻,没什么特别。

  但他在那些浅痕旁边,发现了一小截被踩进泥土里的麻绳纤维,颜色和仓库里用的麻袋不一样,更白一些。

  马成业心里渐渐有了轮廓。

  这不是外贼。

  外贼不可能对仓库内部结构、物品摆放这么熟悉。

  也不可能在民兵加强巡逻后,还能准确避开,而且不留明显痕迹。

  这贼,有钥匙,或者有别的进出方法。

  而且,手法很巧妙。

  用钩子?用带吸盘的工具?从门缝或者窗户缝里弄东西?

  他走到那扇高高的通风窗前,踮起脚看了看。

  木条钉得很密,缝隙确实很小。

  但…如果有一根足够长、足够细、前端带钩的竹竿或者铁丝呢?

  从窗户缝隙伸进去,钩住靠近窗户的、挂在梁上风干的肉或者别的什么…

  完全有可能。

  还有那个被拖动的痕迹,和那截不一样的麻绳…

  也许贼用了带轮子或者滑板的小拖车?方便在仓库里移动重物,也减少声音?

  “队长,今晚开始,巡逻照常,但别太明显。”马成业压低声音,对徐大强说。

  “另外,给我找点东西。”

  “啥东西?”

  “最细的香灰,要干透的。几根长头发,女人的最好,要结实点的。再找点面粉,越细越好。”

  徐大强虽然不明白要这些干啥,但还是立刻让人去准备了。

  韩久利一直默默站在门口,看着马成业在仓库里仔细检查,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

  马成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东西很快找来。

  马成业让其他人都出去,只留下王大山帮忙。

  他关上门,开始在仓库里布置。

  他在那几个被偷过东西的位置附近,以及他认为贼可能会再次下手或者经过的位置。

  比如通风窗下、粮袋堆角落、大门内侧,均匀地撒上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细香灰。

  又在几个关键的路线上,比如从大门到粮袋堆,从通风窗到架子。

  用那几根长头发,横着拉在离地一寸高的位置。

  两头用唾沫粘在旁边的麻袋或墙砖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最后,他在那几个被做了记号的粮袋底部,和腌肉坛子盖沿内侧,用指尖沾了极细的面粉,抹了淡淡的一层。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彻底黑了。

  “大山,今晚咱俩守在这儿。”马成业对王大山说。

  “就咱俩?不叫民兵?”

  “不叫,人多了动静大。”马成业摇摇头,指了指目前的柴火垛。

  “你去那边柴草垛后面藏着,我在仓库对面那个废磨坊里。”

  “记住,不管看到什么,没我信号,别动。”

  “明白!”

  两人悄悄离开仓库,锁好门,各自藏好。

  仓库周围恢复了平静,只有北风吹过枯枝的呜呜声。

  第一夜,平安无事。

  第二天一早,马成业进去检查。

  香灰上没有明显的脚印,头发丝也完好。

  面粉似乎有一处被碰掉了一点,在腌肉坛子盖沿内侧,很轻微。

  但东西没少。

  “贼知道我们在查,可能警觉了。”马成业对徐大强说。

  “今晚继续。”

  第二夜,依旧平静,但马成业不着急。

  他知道,贼需要钱,儿子在医院等着,他耗不起。

  果然,第三夜,下半夜,月亮被云层遮住,四下漆黑。

  藏在废磨坊破窗后的马成业,忽然看到仓库后墙根,隐约有个黑影,贴着墙,悄悄摸了过来。